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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情

时间:2017-05-18 12:05:46 | 作者:华得瑞 | 阅读:

  “你哥不是东西,有外心……”来福刚从外面回来,便被大嫂堵在堂厅里,眼睛四处瞅瞅后,贴近来福的耳朵,悄悄地说。来福感到大嫂的吐沫星儿溅到了脸上。

 

  来福紧皱着眉头,伸手在脸上揩了一把,没有吱声。待大嫂转脸朝门外看时,赶紧像惊慌的兔子,溜进了自己的家。他实在记不清,一年来大嫂为这事儿和大哥争吵过多少次了,大嫂为此也没少挨打。俗话说,捉贼捉赃,捉奸捉双,大嫂总是这样满口无凭无据地说。刚开始的时候,来福也半信半疑,有一次在堂厅还质问过大哥,大哥一脸愁容地说道:“家里俩个伢子,一家人饭都吃不饱,谁有心事想这乱七八槽的事,你嫂子有点神经,别理她。你看我瘦得什么样子……”看着大哥皮包骨的模样,来福心里酸酸的,便从家里舀了一斗大米,端给站在堂厅里发呆的大哥。


兄弟情
 

  来福家的房子结构是南方传统造型,东西房子各四间,中间是两家大门出入的堂厅,两家正门都是对着堂厅。他住房东头,大哥住在房西头。堂厅很大,虽说是哥儿两家公用,基本上是大哥一家占用,这样一来大哥家负责每天早晚的大门开闭。

 

  自从娘去世后,三十岁的来福过着一人吃饱全家吃饱的日子。来福力气大,两百斤的松树扛在肩上,能一路小跑。老爷子在世的时候,是村子里最有名的种庄稼的能手,来福深得父亲绝技。几亩水田整得年年丰收,农闲的时候伐卖一些木材,小日子过得倒也很富实。就是晚上熄了灯,他觉得少了什么似的。

 

  这天傍晚,来福忙完南湾旱地的活儿,便将锄头架在肩上往家走。路过村口时,远远地看见大槐树下石条上坐着几个婆娘们,他将草帽的边沿向下拉了拉,双脚不由加快了速度。

 

  “来福来福,跑那么快干嘛?怕人啊?来玩一下呗。”兰嫂笑嘻嘻地招手,喊道。

 

  “兰嫂,我去家做饭呢。”来福头也不回地边走边说着。

 

  “哈哈,来福没有种,他怕我把他吃了,哈哈!”桃花手拍大腿,哈哈大笑地说。

 

  来福满脸通红,扭过头狠狠地瞪了桃花一眼。看到桃花笑得花枝乱颤,他觉得心里有股强大的气流来回冲撞,似乎要从毛孔里钻出来。他咬牙切齿地使劲握紧手中的锄柄,恨不得一锄头挖断她的头。他回过头,禁不住暗暗骂了一声“臭娘们”之后,双脚生风似的往家走。

 

  一碟腊肉,一碟青菜,来福的晚饭吃得很香。家门“吱呀”一声,大哥进来了。

 

  “来福,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讨个老婆生个孩子,你可不能断了香火,我可答应了死去的娘。对了,桃花有那个意思,你愿意不?这可不用花钱的啊,这年头讨个老婆没有千儿八百的可不行啊。”大哥说话的时候,手上夹着一支大前门香烟,燃烧的烟头闪着火红的光。

 

  “我不要桃花这个小寡妇!我丢不起这个脸!”来福倔强地望着大哥说,“我就要娶个黄花姑娘,花钱就花钱!”

 

  “我上个月找了水贵余家姐夫,昨天他捎信了,说他那边有个23岁的大姑娘,模样好,干农活是个好手,就是长得有点胖……”

 

  找个胖乎乎的老婆,嘿嘿,钻进被窝里的来福美美地想着想着,下身不由炙热如火,烧得他没有了一丝睡意。窗外一片大白,月光下的山村如死人般沉默。来福睁大眼睛望着朦胧的蚊纱帐,脑子里又晃出桃花的脸和那上下颤动的胸。他觉得桃花变了,记得自己和桃花同岁,她家住在村子西边,从小和自己一起上山放牛,下河捞虾子。欺负小丫头片子那是经常的事,即便常常惹得桃花哭鼻子,可她还就是黏着自己过家家。长大了,桃花可像一朵桃花似的,看见人就先笑,笑得他心里也痒痒的,哪里晓得小麻子使了啥阴招,一夜之间就做了桃花家的上门女婿。郁闷归郁闷,可心里希望桃花家日子过得好好的,也只怪小麻子没有福气,桃花生了儿子之后的第五年的一个晚上,小麻子骑着摩托车栽进山沟里,害得桃花守门寡。他觉得桃花自从小麻子死后就变了样,但不知道哪里变了样,为啥变了样,反正和以前不一样。他突然觉得眼前一亮,自己站在螺丝岭的山坡上。绿油油的山坡上,山茅抽出丰肥的长叶,夜蒿子随风摇摆,遍地的山菊紧紧裹着花蕾,长长的金银花藤在草丛里缠来绕去。“这里放牛多好啊!”他心里禁不住发出感慨,想着想着山坡上真的冒出几条黄牛,都是欢快地甩着尾巴吃着草。“来福”,他顺着声音看见松树下坐着一个人。是桃花啊,他走近跟前一看,桃花穿着的确良白褂子,灿烂地笑着,眼睛一眨一眨的。他挨着桃花的身边坐了下来,拔了一根小草插进牙缝里,将手放在桃花的胸上,手掌感受到软软的、热乎乎的……他突然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伸手一摸下身,大腿上粘乎乎的、滑溜溜的。

 

  来福下了床,打开灯,一边换内裤一边发恨地骂道:“死桃花,梦里还折腾人!”

 

  七月初八的上午,来福和大哥走在回家的路上。村子里的男人一看来福穿着干净的中山装,梳着三七偏分的发型,就明白这是老大带着老小相亲回来了。几个男人笑嘻嘻地凑上来,来福连忙从腰包里掏出香烟,挨个散烟。吐着烟圈,有人询问这相亲的结果,不管是真关心还是假关心,乡里乡亲问了就是关心。来福露出满脸的喜色,乐滋滋地说:“成了成了”。

 

  别看平日面朝黄土背朝天,村子里的男人贼精贼精的,他们心里马上分析出“成了成了”这句话八成不靠谱,尽管嘴上不停地说着“恭喜恭喜”的祝贺之词。来福虽然在女人面前不爱说话,在同村的男人面前可是个厉害的角色,谁和他辨道理论人事时不肯服输,他就会找到对方的家里理论个三天三夜,赢了才肯罢手。最有意思的就是下雨天,村子的人没事爱斗“拖三字”扑克牌,来福知道自己牌技差就很少掺和,只站在旁边看热闹。有时碰到调皮的,几个人相互使个颜色,便“叽里呱啦”地调侃旁边的来福,有人说来福不会斗纸牌,有人说来福斗牌精着呢。来福经不住别人的又激又捧,便笑容满面地上阵斗起扑克。斗牌的过程中,别人又激他,说他手中没有炸弹,他立马将手中的炸弹抛下。几个回合,来福身上的钱输了个精光,惹得满屋子的人哈哈大笑。打牌也就是图个热闹,同村的兄弟哥们留下一块钱买瓜子,剩下全退给了来福。就是接钱的时候,他的嘴皮子还硬着呢。

 

  有人说,来福力气大是活活被逼出来的。有一次,大伙儿在村口大槐树下纳凉,有人提议将河湾路边的长石条抬到这里,晚上纳凉既可以坐着也可以躺下睡觉。老震吼了一声,“谁跟我去抬?”大伙儿不敢吱声,这块石头少说也有六百斤,谁敢和力大无穷的杀猪匠比拼?“你们都不敢啊?”来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随之亮起嗓子说:“老震老表,明天早晨我俩抬!不就是一块石头吗?!”大伙儿半信半疑,第二天早晨一看,长石条已经躺在大槐树下。事后老震对来福说,那天早晨抬回石头后回家整整睡了一天。来福听后露出微笑,他是不会告诉别人他也累得睡了一整天。自此抬石头之后,村子抬棺材的这力气活儿,来福就是其中一个。棺葬是几千年的风俗,棺材里入殓尸体,再填入满满的石灰,估计重量四百斤,山道狭窄,一口棺材两个人抬上山。村子里谁家有人去世,全村的人都去帮忙,来福也不例外。只是他一进门,这家死者亲人一个个都对他跪下,来福心里明白,这又是要他抬棺材,心里尽管一千个不乐意,但就是见不得别人对他磕头施礼。村子人上跪天地下跪父母,不会随意对别人跪礼,唯独对抬棺材的人给予极高的礼遇,这也是传统的风俗。

 

  令大伙儿意外的是,来福的亲事还真的定下了。很多人都见到胖姑娘,长得白净,脸蛋圆圆的,说胖也不胖,就是长得壮实。

 

  腊月初八,是来福结婚的大喜日子。傍晚时分,新娘子在鞭炮声中迎进了新房。满脸笑颜的桃花搀扶着新娘子坐在床沿,然后将床上叠得四角分明的大红被子松开,牵着被子四角两头铺展,嘴里念叨着“喜结良缘、早生贵子”这些吉祥话。这是洞房里的“铺床”风俗,被子里藏了一条大糕,这是奖励“铺床人”的答谢礼品。堂厅里摆了四桌酒席,村子里人热闹哄哄的,年青人都在商量着吃饭后怎样闹洞房。桃花又搀扶着新娘子来到堂厅,叫好之声顿时四起,汹涌的声浪似乎要冲破堂厅的屋顶。新娘子很羞涩地落座之后,酒宴正式开始。酒过三巡,大伙儿看着酒量不错的桃花满脸微笑,便一个接着一个轮流向她敬酒,桃花一口一杯干脆利落,挑起大伙儿更高的兴致,接着发起又一轮的车轮战术。满脸笑容的来福向每个人敬酒答礼,最后一个轮到的就是桃花。走到桃花跟前,当他看到桃花摇摇欲坠,不由举着酒杯呆住了。桃花醉醺醺地望着来福,莫约有一分钟,便伸手夺过他手上的酒杯,仰头,一口喝下酒杯里的白酒。来福正准备伸手接桃花手上的空酒杯时,只见桃花一摇晃,陡然喷出肚子里的所有东西,酒水秽物全撒在来福的身上。大伙儿哈哈大笑,大哥趁机对他老婆使了一个眼色,紧接着拱手给大家施礼,大声恳求大家多喝酒,不要继续闹新郎闹新娘了,说完他扶着来福,唤他老婆扶着新娘子,一前一后进了来福的家,出来时大哥顺手将门反锁。

 

  第二天,村子的几个男人看见走在路上的来福,想着昨晚被桃花闹了一下,他们没有闹上洞房有些憋屈,便调侃起来福:

 

  “你家的大白牛,昨夜降服了没有?我们担心啊,哈哈,你家大白牛力气大啊……”

 

  “一晚上八次!服服帖帖的!杨二,八次你行啊?你最多两次,哈哈……”来福毫不示弱地叫嚣道。

 

  自从老婆进了门,来福心里乐开了花。胖老婆做饭洗衣服,把家里打理得干干净净,农忙的时候帮着来福干活也不叫一声累。村子人在他面前夸他老婆,他更是有板有眼地附和着,将自己的老婆当做卫星捧上天,乐得胖老婆在一旁眉飞色舞。

 

  别看胖老婆白天干活像一头牛似的,到了晚上像一只小猫钻进来福的怀里。对这样的好老婆,他又疼又爱,恨不得每天晚上都要咬一口老婆身上的肉。这天晚上,两口子办完事后闲聊起来,胖老婆认为堂厅是两家公共财产,可不能让大哥一家占着。来福不以为然,本来就是一家人,跟大哥还分啥你家我家的。胖老婆听到来福的不顺从,不高兴地撅起嘴。

 

  山上的桃花开了,春天来了。将肩上的一段刚伐的松树靠在路边,来福钻进树丛里,走到一棵桃树跟前,看着一簇簇粉红的桃花,双眼透出无限的惊喜。他摘了一朵桃花放在鼻下闻了闻,又转身走到樱桃树下,只见满树布满白色的樱花,蜂蝶起舞,他探头左看右看,似乎发现樱桃树还有其它什么秘密。他吸了吸鼻子,似乎闻到一股浓浓的清香,不由连忙低头,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来回搜索着绿绿的草丛。没过多久,他的目光停留在一棵张开几片细长叶子的兰草。兰草中间冲天直立着一株兰花,这株密集的兰花像个调皮的孩子伸着舌头笑,来福裂开嘴,微笑地蹲下身子,看着兰花的花瓣上布满了水珠,脸上不由露出好奇的神色。他看了一会儿,还是将兰花轻轻地采了下来,数了数花瓣,这株兰花开了十八片花瓣,大朵蕙兰啊!来福有些得意,他将兰花凑到鼻子下,闭上眼睛,使劲地抽吸着鼻子,美美地享受那沁人肺腑的馨香。他睁开眼睛,左右环顾之后,心里想:我和老婆老死了,一定要埋在这里,最好是那棵桃花树下。

 

  来福肩上扛着一棵松树,疾风般往家跑。他将这一株兰花插在上衣口袋里,侧头时鼻子就能碰到兰花。闻着花香,心里想象胖老婆看到兰花后该是一脸怎样的惊喜。

 

  刚回到家门口,听见屋子里有叫骂声。来福心里一慌,连忙将肩上的松树扔在门前的谷场上。跨过大门走进堂厅,只见胖老婆站在家门口,双手插着腰,嘴唇泛着紫色地泼口大骂,而大哥家的家门敞开着,屋子里传出大嫂的叫骂声。

 

  “……你们就是欺负来福,这堂厅是两家的,凭啥你们一家霸占?来福家来了哈,你说你大嫂讲不讲理?我跟她商量着好好说这件事,你大嫂张口就骂人……”

 

  来福不说话,走到胖媳妇跟前,冷不丁地抱起了老婆。胖老婆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惊恐地一边尖叫着,一边捶打来福的身子。来福将胖老婆抱进房内,轻轻地放在床上,俯视老婆向上一鼓一鼓的胸部和复杂的脸色,以为老婆还在生大嫂的气,便哄道:

 

  “好老婆,别生气啊别生气!我有好东西送给好老婆呢”来福伸手取出口袋里的兰花一看,十八朵变成了两朵,他闻了闻这仅有的两朵兰花,有些尴尬地说道:“这花儿很香,老婆你闻闻。”

 

  胖老婆伸手接了之后,闻了闻,满脸喜色地说:“死来福,把我吓死了,我......我以为你要打我呢!”胖老婆知道在娘家做姑娘的时候,就常常看见听见这个那个打老婆的,嫁到老方家之后虽然来福从没有打过,但是刚才来福的举动实在是吓死人。看见来福“呵呵”的干笑了两声,胖老婆一个侧翻而坐立了身子,说:“我告诉你啊来福,我可不认你这个嫂子,你也不许喊她大嫂,你不听我话我就回娘家,让你天天晚上干烤。”

 

  胖老婆说到最后一句话,不由“哈哈”地乐了起来。

 

  这年秋天,争气的胖老婆生下一个小伢。来福喜上眉梢,虽说是个女娃,他依然十分高兴地抱了一只大公鸡到胖老婆娘家报喜。别人家报喜是生女娃送母鸡,生男娃送公鸡,胖老婆的娘看到大公鸡,眼睛笑得合成一道缝。

 

  孩子在来福的怀里挥动小手“咯咯”地笑,没事的时候,来福就抱着闺女串门玩,嘴里不停夸着“丫头好丫头好,丫头是爸爸的小棉袄”,似乎向别人炫耀着什么似的。

 

  有一天下午,正在房里逗着孩子玩的来福,忽然听见大门口有哭喊声,便连忙抱着女儿赶了出来。脸色苍白的大哥站在门口浑身哆嗦,谷场上的大嫂和胖老婆又哭又喊地扭打在一起。

 

  “你这个臭婆娘血口喷人……”

 

  “骚女人勾引我老公不是一次两次……”

 

  村子里围观的人多了起来,桃花等人急忙拉扯开两人的厮打。可是两个女人摩拳擦掌,越说越难听,大哥气呼呼地走到跟前,扇了大嫂两个耳光。来福也不甘示弱,扇了胖老婆一个耳光之后,拉着胖老婆回了家,将对着堂厅的家门闩了起来。

 

  在来福的怀里,胖老婆哭哭啼啼地道出原委。原来大哥坐在大门口的门槛上,脸色苍白,也不知是病了还是累了。胖老婆想着做月子刚结束,家里还天天熬着鸡汤,便盛了一碗鸡汤送给了大哥,大哥刚喝了两口,就被大嫂撞见,骂她在勾引大哥……可是大嫂说过不是一次两次看到啊?来福不做声,也不敢问。

 

  从此,两兄弟两妯娌如同仇人一般,路上遇见了要不躲开要不就板着脸不搭腔。这种关系维持了很多年,就如同来福家对着堂厅的家门,关闭了很多年,一家人出入宁可走侧门。

 

  当胖老婆生下第二个闺女,来福慌了。这别人家都有儿子,大哥家也有两个儿子,咱家断了香火怎么办?胖媳妇做月子很不安宁,乡村的计生干部三两天就跑来催促胖媳妇做结扎绝育手术。

 

  有天晚上,睡在床上的来福抱着胖老婆,说:“好老婆,我怕你疼,我去做结扎绝育手术吧。老婆,咱家......咱家的香火就靠你了。”胖老婆扭过头,望着双眼闪着泪花的来福,不由心疼地点了点头。

 

  这几年里,来福和胖老婆起早摸黑地干农活和挣钱,一家四口过着红红火火的小日子。

 

  一天早晨,胖老婆提着一桶衣服来到大河边洗衣服。刚刚蹲下没多久,村子里其他洗衣服的婆娘都来了,桃花也来了。几个婆娘凑在一起,一边用棒槌捶打衣服,一边说着男人们听不到的疯话。其实男人们都知道,要是河里洗衣服的婆娘们笑声很野,那肯定没有说啥好事。莲花这个婆娘手里忙活着,瞟了一眼洗衣服的桃花,侧头笑问身旁的胖老婆:

 

  “小胖,听说你家的那口子一晚上八次,是真的假的……”

 

  胖老婆可不是省油的灯,随之吹嘘起来福的厉害。婆娘们一下子来了兴致,纷纷交流自家的老公的本事,笑声很快掩盖了河水的流淌声。只有桃花一人不说不笑,她听着婆娘们的吹嘘,听着胖老婆一声接着一声地说着“我家的(来福)”,听着听着不由两眼一黑,一头栽进水里。兰嫂眼疾手快,急忙将桃花捞了起来。

 

  婆娘们站立身子,个个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呆若木鸡。胖老婆回过神,转身放眼河岸上那一片水田,看到田埂上有两个男人的身影,便挥手大声呼喊“救命啊救命啊”。两个男人听见尖叫声,从不同的地方飞奔了下来。

 

  跑来的男人是村长和来福。看着昏迷桃花,村长显得很冷静,立即吩咐道:“你们这些婆娘把桃花的衣服洗了,回家后不要告诉她娘,就说桃花到学校里看孩子去了。来福你抱着桃花在马路上等我,我立即回家骑摩托车,拖拉机要一个小时,摩托车半个小时就能到医院,快,快……”

 

  来福抱起了桃花,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抱着桃花,那时就像一片树叶那般轻盈,但今天他觉得很重很重。村长载着他们来到医院门口,接着要去学校接桃花的孩子,来福明白村长的意思,谁也不知桃花能否躲过这个关口,就是死也要她的儿子来送终。

 

  急救室里,桃花很快就苏醒了过来。医生做了一些检查化验,便让桃花坐在走廊长椅上等结果。村长将桃花的10岁儿子领到医院,看到桃花和来福坐在走廊椅子上,露出憨厚的微笑。在桃花一声声的感激中,村长离开医院返回家。

 

  拿到化验结果和诊断报告,来福快如流星般跑到长廊,也不顾孩子在旁,一把抓住桃花的手说:“没事了没事了桃花,你没病,就是血糖低了点,医生说每天吃两颗糖果就行!这一下好了桃花……”桃花反捏住来福的手,说:“看你这傻模样,让我想起咱们小时候……现在像啥啊?!”

 

  来福的脸一下子红了来,他想起多年前一个梦里的桃花,那个在梦里不断折腾他的那个桃花,他有些尴尬地说道:“像啥?像兄弟呗。”

 

  “妈妈和叔叔真老土,你们像啥啊,我看你们像电视里的爱情!”桃花儿子一本正经地说道,两个大人哈哈大笑起来。花枝乱颤的桃花打了一下儿子,嬉笑地嗔道:“你这个小屁孩懂个啥……”

 

  转眼又是初夏四月,这是一个插秧的农忙季节。这天晚上,来福和胖老婆早早地睡了。就在半夜的时候,来福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叫唤。两口子都醒了,侧耳聆听,果然听见堂厅的家门“啪啪”作响,还有叫唤“来福”的声音。两口子慌里慌张穿上衣服,打开堂厅的家门,看见门口站着大嫂。

 

  “来福......来福......你大哥不行了……”

 

  来福大惊,冲进大哥的屋子。大哥在房里的地上滚来滚去,发出微弱的呻吟,村长和村子其他几个男人也都束手无策地站着,来福的泪水像开了闸似的滚了出来。大嫂走在来福两口子面前,说“来福,救救你哥吧,啊!”然后拽着胖老婆的衣服,说“小婶子,救救孩子大伯啊。要不我给你跪下!”来福拉住正准备下跪的大嫂,说道:“大嫂,他是我哥啊,我们能不管吗?”

 

  来福拉住村长的手,商量如何救大哥时,胖老婆拿来家里两万块钱的存折,递给了来福。村长说:“好,有自家兄弟出头最好,别人也不敢出这个头,你们先送人去医院,我夜里再在村里每家每户凑钱,明天我送到医院。”

 

  来福背起大哥往公路上跑,村里两辆摩托车又载着来福兄弟夫妻四口子来到医院。大哥得了肺脓肿,连夜动了手术。第三天,大哥清醒了许多,但不能说话,他望着来福,笑了笑之后就皱起眉头,伸出手,指了指地面,来福立即明白了大哥的意思,拉起大哥的手,说“哥,你放心,家里庄稼不会荒芜,我和我老婆马上回家,将咱们两家田地全种上庄稼,这里就由大嫂陪护着你,你在这里就安安心心地养病吧!”

 

  来福又和大嫂商量,嘱咐大嫂不要把消息传递给即将高考的侄子。大嫂抹着眼泪,将身上的屋子钥匙递给了胖老婆。回到家后,来福两口子将两家的农活当做一家的活儿,在这农忙季节里风风火火地干了起来。插秧那天,全村的男人一个又一个跑来帮忙,乐得胖老婆手舞足蹈。

 

  大哥康复出院后,少了一叶肺,肩膀一边高一边低,身体变了形。村民们发现,两兄弟家那对着堂厅的门又敞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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