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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图上旅游的人

时间:2020-09-01 15:28:18 | 作者:佚名 | 阅读:

  有一次去基层采访,我在偏僻的小乡村,认识了一个长年卧床的瘫痪少年。少年身边放着几张花花绿绿的地图,已经被翻看得非常陈旧了。他说这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凭着这张地图,他对全国的地名耳熟能详。你随便说出一个地名,他都能准确地说出这个地名的方位,属于哪个省份,还能说出这个地方到另外某个城市的距离,甚至这个地方有什么景区。

 

  他像导游一样讲得五彩缤纷,好像是那里的常客。


在地图上旅游的人
 

  其实,他连邻近的村子也没有去过。唯一的一次外出是八岁那年,趴在父亲的背上去县医院看病。走在县城的大街上,他望着高高的建筑问父亲,这里的房子咋那么高?父亲说那是楼房。他又好奇地问,咋路边的草这么大?父亲说,那不是草,是树。他望着广场上放风筝的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白大褂医生给他做了检查,摇晃着脑袋说没有站起来的希望了。他像听到一声霹雳。望着蹲在地上,用粗粝的大手揉搓着头发的父亲,他擦擦泪,重新趴到父亲背上说,咱们回家吧。

 

  回到土炕上,父母去田里劳动,妹妹上学,家里剩下他自己,望着黑黑的屋顶发呆。土炕边上有一个小洞,几只出出进进的小蚂蚁成了他的伙伴。后来小蚂蚁不见了,一连几天他都感到寂寞和失落。他用手指在木格子窗棂上捅开一个洞,眯着眼看院子里艳艳的花和青青的草,还有跑来跑去的鸡鸭。这个小洞成了他多姿多彩的世界。

 

  看累了,他让放学回来的妹妹教他识字。识字真是一件最最有趣的事情啊,妹妹的花书包像是魔力无限的神奇世界。一年后,他能断断续续看书了。

 

  母亲从小卖部买盐,用一张旧报纸包着。她不让母亲把旧报纸扔掉,像宝贝一样捧在手里,从头到尾把每一个字都看了。

 

  也有想不开的时候。望着起早贪黑忙忙碌碌的父母,不忍心再拖累他们了,他选择了自杀。有一次,他偷偷把母亲的水果刀藏到身边。母亲疑惑地问,水果刀呢?哪里去了?他不吭声,蒙上头,眼里盈满了泪水。

 

  妹妹从外面捡到一张地图,他看得入了迷。世界真大啊,自己的村子根本就找不到。去过的那个县城,高高的楼,高高的树,那么多的人,才是一个小黑点。那晚,他失眠了,哀求父亲给他买一本地图册。

 

  父亲舍不得给他买,到捡破烂的邻居家,用两个鸡蛋换来一本脏兮兮的地图册。地图册薄薄的,只剩下十几页,还是20年以前的版本,却成了他的宝贝。密密麻麻的线条,黑色的是铁路,红色的是公路,蓝色的是河流,还有花花绿绿的城市,高山、森林、沙漠、大海。他把地图册放在身边,天天看,打消了自杀的念头。

 

  少年听说我从城里来的,给我讲西藏的雪山,讲石家庄到济南的距离,讲天山的风光,讲得有滋有味儿。有些地方我去过好多次了,竟然没有他了解的那么细致,甚至没有他描述得那么美好。他先是和我争执西湖的景点,后来听说我要去内蒙古,兴高采烈地给我指点线路和沿途风景。他的脸上洋溢着微笑,像个博学的旅行家。

 

  回到城里,我专程到书店买了一套最新版地图册和几张城市旅游图,托人送给少年。这些地图对于他,一定是最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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