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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至美的女人

时间:2018-07-05 19:21:34 | 作者:高沧海 | 阅读:

  这是一个听来的故事。

 

  为了叙述方便,且把女主人公设置为我的大学同学,当然也可以是我的邻家姐妹或亲密的朋友。名字就叫夏至吧。半夏生,木槿荣,我们都喜欢夏天的蓬勃,难道不是吗?

 

  一切还要从夏至的丈夫说起。

 

  夏至的丈夫是一个生意人,足迹遍布全国各地,在四十七岁又十天的一个黄昏,突发脑溢血,抢救无效,客死他乡。

 

  噩运当头,夏至第一个接到了消息。就在那天黄昏还早些时候,丈夫还和夏至通过电话,他说平安抵达,莫念。夏至则告诉丈夫,妈刚吃了一碗大米粥,还吃了一块甜瓜,现在正在看动画片。

 

  妈是丈夫的妈,她早年丧夫,只守着这个独子。老来瘫痪在床,全凭夏至照料。

 

  夏至悲痛震惊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一定要瞒住这可怜的老太太,这能要了她的命。


善至美的女人-民间故事
 

  托了个借口,处理完丈夫的后事,夏至回到家来。

 

  夏至的面目憔悴且衣裳显宽,摇摇晃晃,精神恍惚,老太太十分诧异,你这是怎么了?

 

  夏至抱住老太太,好一番号啕大哭。她说,妈,你那好儿子,不要我了!

 

  夏至哭哭啼啼,此处省略大约一个中篇小说的字数,我只替夏至讲个大概意思。夏至说,时至今日,她也不再瞒着老太太了,她这几天就是在交涉这件事。她已被老太太的儿子无情地抛弃了,他嫌她年纪大了,不好看了,在外面又有了一个家,重新有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至少比他年轻二十岁。

 

  老太太激动地拍着床板,畜生,畜生!

 

  老太太说,你给那个畜生打电话,让他来见我!

 

  换号了,打不通。

 

  你去他那里跟他闹!

 

  说是在上海,也有说是在北京,隔这样远,哪里找他去。

 

  老太太问夏至,孩子,这么说,他真不要媳妇了?夏至点头。他也真不要妈了?夏至再点头。

 

  老太太哭着说,畜生啊,白眼狼啊!

 

  夏至轻轻拍着老太太的背说,妈,你放心,还有我呢,你永远是我妈。

 

  老太太说,权当我没养儿子了,丢人现眼!

 

  我去看望夏至。

 

  夏至住在一个叫兰陵的地方。兰陵是我可以想到的最美的城市,那里有一座兰陵国家公园,从夏至家门前伸展一条柳荫大道,一直通向兰陵国家公园的北门。

 

  夏至撩开门上的珠帘子,转头向屋里喊,妈,我同学来了。

 

  桌上是一篮洗好的蛇甜瓜,翠玉似的。老太太坐在床上招呼说,同学,你吃,你吃。

 

  夏至说,老太太喜欢吃甜瓜,便以为天底下的人都喜欢吃。说完了笑。我便接了甜瓜,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老太太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说,好吃,好吃。

 

  老太太笑了。

 

  老太太说,同学,你也不是外人,你认识的人里有合适的青年,介绍给夏至啊。

 

  夏至说,妈,说哪里去了呀。

 

  老太太说,我老太婆年岁大了,指不定哪天就咔嚓了事,我那个儿子不算个人,就当废了没了,你说,不找一个人,夏至多孤单。

 

  夏至说,妈,跟你说多少回了,哪天你老人家老了,不在了,差不多我也就退休了,我就回郑州老家。

 

  夏至说她的老父老母住在郑州的郊区,有一大片田地,她将来可以帮着他们种菜种瓜,栽树栽花。

 

  老太太让夏至带我去公园玩,她正好也要眯困一会儿小觉。

 

  夏至与我并排坐在公园的木椅上。夏至说,向日葵的花海还要等些时日,到时你再来。

 

  夏至说她早上六点半起床,去小区对过早点摊上来一碗热豆浆,她可以吃下四根老油条。八点十分她出门上班,老太太床边伸手可及的木桌上,纱罩下有一碗豆浆,两根老油条或者两个小素包,那是夏至给老人捎带回来的早餐。

 

  中午十二点,夏至回家吃饭,路上也会捎点儿小菜回来。白天家里雇了一位帮忙的老阿姨。蒸屉里热着馒头。馒头要暄腾腾地热着才会有麦子的味道,老太太总是这样说。傍晚,老阿姨把家里拾掇好了,老太太有时倚靠在床上,也捏花边水饺,数算着时间,一锅水坐在炉上咕嘟咕嘟开花时,正好夏至到家。这边洗手擦脸的工夫,一群小白鹅已出锅,挨挨挤挤的。

 

  老阿姨这时告辞。老太太眼巴巴瞅着,夏至正吃着,牙齿一紧,吐出一粒花生仁。老太太开心地笑了,说,祝我姑娘事事如意,早早遇上一位好青年呀!

 

  我说,这件事,就不怕不小心穿了帮,被老太太看穿?

 

  夏至说,老太太年纪越大,越稀里糊涂了。

 

  我说,夏至,节哀顺变,别苦了自己,真心祝福你,遇上合适的就嫁了吧。

 

  夏至摇头,说,我忘不了他。以后再说吧。

 

  我与夏至坐在一起,她憧憬着向日葵花开,或许她自己也就相信了郑州的乡下一说。

 

  而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哪里有什么老父老母,哪里有什么郑州的乡下,哪里有什么一大片田地。我的同学夏至,  自小就父母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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