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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匪和画家

时间:2018-06-06 19:43:03 | 作者:赵长春 | 阅读:

  李庆山是在袁店河边放羊时被罗汉山上的“杆儿”红枪会的人带走的。


土匪和画家-民间故事
 

  正晌午头,基本上没有人发现。大管家觉得日头落了羊群还没有回来,就向袁静侯汇报后,派人来到河边找。羊们在头羊的带领下,还怪听话,正吃着露水打湿的草,一点儿也不想回去。

 

  李庆山去哪儿了呢?

 

  羊们是哑巴牲口,不会说话。大管家让人点数了羊,好在一只也不少。

 

  “羊不少就算了,李庆山找不着就找不着吧,反正大活人一个,也许过些日子就回来了。”袁静侯抿了一口茶,摆了摆手,大管家就躬身退了出去。

 

  可是,一年又一年,再一年,三年后,李庆山才回来。

 

  李庆山再回来,是袁店河上下的几绺“杆儿”被解放军剿灭后的事了。当时,他也作为“杆儿”差点被镇压──“杆儿”是南阳土话,指土匪。

 

  当年,袁店河上下的罗汉山、丰山、维摩寺、宝山寺也有好几绺“杆儿”:红枪会、小刀会、扁担会、黑枪会等,占山为王,少则几十人,多则上百人。平时种地、行船,饥荒时就趁夜“劫大户”,各带枪刀,按出力大小分财,一早或者几天后就又回来,依旧在村里、码头上,和平时一样,谁是谁非,心知肚明,大家彼此之间都不说。一个村的,甚至同胞兄弟,各入各的“杆儿”,互不干扰,互不攻讦,相安无事。

 

  李庆山怎么会被罗汉山上的红枪会带走了呢?因为他会画。

 

  李庆山会画,画啥像啥。他无师自通,从小给袁家放羊,羊吃草,他画,用树枝在沙滩上画,用血心石在石板上画。画树,画水,画羊,画石头,画鱼……开始,画啥不像啥;再后来,就画啥像啥了。一根儿细蛛丝儿,中悬一蜘蛛,那蛛儿一纵纵地向上攀,就在袁仁之给他的绵纸上,细看,好像还有小风儿在吹!还有虾,几只虾,没有水,可眼瞅着虾在游水,奇妙!

 

  袁仁之是袁静侯的孙子,不好读书,喜欢李庆山的放羊。李庆山说读书多好,能识会算,能拿毛笔写“永”字,能跟南阳女师毕业回来的老师画白菜、萝卜……袁仁之摇头晃脑,说:“放羊好,读书头疼。我给俺爷说说,咱俩换换。”

 

  可是,袁仁之是袁店镇大地主袁静侯的宝贝孙子,李庆山是袁静侯的穷伙计,袁仁之还得读书,李庆山还得放羊。虽然,两个人是同一年同一月生的,命运差别巨大。

 

  李庆山就放羊,放羊时画画。晚上,袁仁之会到后院找李庆山玩一会儿。李庆山可以替他写些作业,条件是得给他一些绵纸、笔墨,他好画画。

 

  李庆山就这样画啥像啥的。

 

  有一天,李庆山在街上碰到一件事儿,一位远客在码头上找了个挑夫挑东西,挑夫走得快,三转两拐,远客找不到挑夫了。远客的东西一定很贵重,急得要哭,李庆山就走上前,“我给你画。”远客说挑夫的眉目,李庆山左一描,右一擦,嘴大点儿,脸小点儿,不一会儿,画出了一个人。远客和李庆山跑到挑夫行让人指认,就有人说是谁谁了,就往那人家去。敲开门,那人正对着担子里的东西犯愣:尽是一卷卷纸,上面是曲曲连连的线,有的能看出来是树、水、山沟啥的。

 

  李庆山没有见过这样的画,却觉得像是画的袁店镇。那远客赶紧把东西收拾了,给那挑夫撂下一块银圆,带着东西走了,回头对李庆山说了一句:“兄弟,谢了啊!”

 

  ──这是李庆山被红枪会带上罗汉山前的事儿,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儿,他被红枪会从袁店河带上罗汉山的,那挑夫就是“红枪会”会员;更也因着这件事儿,后来,李庆山没有作为土匪被镇压,因为那远客是解放军的一个侦察员,属于挺进中原的陈毅野战部队。

 

  上了山,李庆山就也是红枪会的人了。红枪会强逼他入伙的原因是他会画。扮货郎,扮算卦的,扮游方郎中,扮锔锅的,跟着两三个人,下山,到大地主大财主家去,转悠一遍儿,李庆山就记心上了。回来后画,哪里有池,哪里有树,哪里有家丁,哪里有狗,哪里有碉堡,清清楚楚的。开始,李庆山故意画错,红枪会的人就用枪敲他的脑门,流出血来。画就画吧,李庆山就认了。

 

  可是,李庆山坚决不画袁静侯的大院,也不画袁仁之的长相。他说:“这是我的老东家,要是没有人家,我早就在河边饿死了。”李庆山说,“你们要是逼我,我就去死!”

 

  就这样,李庆山在红枪会里混了这么几年。还有别的“杆儿”借用他,在所属的地盘里,请他画“画”。

 

  李庆山再回来,再进袁家大院时,袁静侯大吃一惊。袁静侯知道李庆山为匪的事了。李庆山咚地跪下:“我来取我的画。”

 

  袁静侯没有想到李庆山会在羊圈的二檩窝处藏了一大捆画,这些画后来奠定了李庆山是袁店河上下一位画者的地位。晚上,李庆山在共产党分给他的房中看画时,那位远客叩开了他的门,笑着,给了他一件任务“把你交往过的土匪头子画出来,有好几个跑了,我们得找到他们,以免再祸害袁店河的百姓!”

 

  李庆山答应得很爽快。那位远客就消失在夜幕中,带着两位警卫员。

 

  很快,一个,又一个,一些逃匿的“杆儿”头子被通缉,画像就在要道、码头上,一看,就知道是谁,眉目逼真。很快,这些人被逮捕被法办被枪决……

 

  一天,春光很美的一个下午,李庆山和袁仁之正在袁店河边闲聊,看着各自一岁多的儿子吹着蒲公英的小白花。几个穿军装的人走过来,李庆山一愣,忙低声对袁仁之说:“一会儿,不管发生啥事,咱俩谁也不认识谁!你把俩孩子带好,带回去!”说着就迎着那几个人,快步走过去。

 

  那几个人中有前面一个,冲李庆山敬了个礼:“您好,您是李庆山先生吧?”

 

  李庆山平静地笑了笑。来人说:“我们首长请您去县城一趟,有要事。”

 

  李庆山说:“走吧!”

 

  袁仁之不说话,牵着两个孩子,特别地挡着了李庆山的孩子的视线,很快走进了柳树林后……

 

  李庆山从此就在袁店河畔消失了。

 

  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那些带他的人到底是谁。

 

  只是后来,李庆山被追认了烈士。为这事,袁仁之的孙子跑回家给袁仁之说时,高腔大调地:“爷,李小保的爷咋会是烈士了?老师说是被漏网的土匪给骗到山里头给杀了……”

 

  李小保是李庆山的孙子。

 

  袁仁之不说话,看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几只虾,没有水,可眼瞅着虾在游水,看着看着,虾模糊了,水汪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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