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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梅的故事

时间:2017-12-19 17:24:47 | 作者:快然自足 | 阅读:

  在这偏远村庄终将消亡的历史进程中,一般会以个别庄户人家,在世事难料的阴差阳错中,老一辈悲惨离世、小一辈远走他乡,继而开始破落历程。在这些空置残破的院落里,弥漫着衰败的气息。那记忆中曾经熟悉的屋舍,似乎还潜藏着这户人家“民生多艰”的过往。


改梅的故事
 

  村里有户人家,户主名良保。温良的良,五保户的保。

 

  良保因为小儿麻痹后遗症,背佝偻着,像负着一口锅。腿细而短,内八字。如果从正面看,良保上半身,很正常,可谓英俊;而下半身,显得瘦短畸形。良保出门必须拄拐,走路左右摇晃,算是“废人”。

 

  老天造人,缺一样必然会补一样。良保下地干活残废,可是学会了剪裁缝纫。村里老少,但凡手头略有宽裕,必要置办衣裳。衣裳是敝体之要,也是出门见人必需。置办新衣,必然去找良保。扯了布,量了体,看着良保挪着残疾的双腿,在布料上划上印子,剪裁完毕,为的是把余下的边角料卷成一卷,拿回家缝补之用。我曾经就用这积攒的碎布缝凑的书包,读完了小学。

 

  俗话说:金花配银花,西葫芦配南瓜。残疾的良保,娶有一个哑巴女人。女人除了不能正常说话外,胖大丰满,摸样周正。

 

  良保结婚多年,没有生育。或许因为哑巴女人没有给良保生下儿子的缘故,或许过日子中有这样那样的不顺心,良保时常用手中的拐棍,敲打胖大结实的哑巴女人。哑巴女人的哭号,时常会穿透村庄街巷,声音独特凄厉。

 

  村庄不大,大多会扯上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或者纯粹为了称呼缘故,大人让我们把良保叫“巴巴”,“巴巴”在老家是叔叔之意。哑巴女人,自然就是婶婶了。

 

  经常挨打哭号的哑巴女人,一再不见生育的迹象。人到中年的良保巴巴,就不要哑巴婶婶了,把她撵回了娘家。

 

  我舅舅家有个儿子,苦于岁数不小了还找不上媳妇。哑巴婶婶被驱逐回家,正好托人上门提亲。居然就成了。

 

  哑巴婶婶就变成了哑巴嫂嫂。

 

  一年之后,哑巴嫂嫂就给表哥生了个儿子。

 

  良保巴巴托人又找了个媳妇。这个媳妇属于那种先天智力残疾的的类型:眼睛斜着,脸歪着。有时候鼻涕掉得老长,往往摇摇欲坠时,她跐溜一下又吸了回去。

 

  良保二婚婚礼时,专门选在日落时分举行。我们混迹在大人堆里,看着佝偻背的良保、和淌鼻涕的女人举行结婚典礼。老“新郎”和丑“新娘”两人,都斜披着花花绿绿的被面子,胸前带着红花,在司仪的指挥下,向长辈鞠躬、向来客鞠躬,一应如仪,感觉一点儿也不热闹好看。

 

  再婚后的良保,娶来的智残女人,陆续生了三个孩子:老大是个儿子;老二是个闺女,叫改梅。老三也是个儿子。

 

  改梅从小漂亮、聪明、健康。学习又好,对人有礼貌。多会儿见了我,远远的就高兴地大喊:“哥哥!你吃了吗?”

 

  村里的大人们背过改梅经常感叹说:“良保有这么个好女儿,老了算是“有靠手”了!

 

  为什么不说良保有了儿子算是“有靠手”呢?因为良保的两个儿子,不仅继承了良保的体残,也继承了他妈的智残。

 

  所以,村里大人们在为良保庆幸将来“老有所依”的同时,往往也会感慨改梅的苦命:改梅长大以后,将会有四个残疾亲属的重担落到她的肩上!

 

  我后来离家千里之外工作,难得回趟老家,很多事情就漠然淡忘了。

 

  有一年我回村里,听说良保得病死了。

 

  改梅那时年龄还小,上学,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良保智残的女人无以为生,就领了改梅、带着体残智残的儿子回了娘家,投靠老哥,也就是改梅舅舅家。

 

  改梅舅舅家有个比改梅大很多岁的表哥,没有媳妇。听村里人讲,“改梅表哥哄着把当时13、4岁的表妹肚子搞大了”。

 

  于是,年龄悬殊的亲表兄妹就成了夫妻。

 

  后来,改梅残疾的哥哥死掉了。

 

  再后来,听说改梅男人,也就是她亲表哥,不想养活她们娘儿几个了,就不要她们了。

 

  改梅领着智残的母亲和双重残疾的弟弟,抱着自己和亲表哥生的儿子,又回到了村庄老家。

 

  改梅在村庄里肯定无以为生。

 

  村庄河床对面不远,是大队部所在地。村支部村委会响应上级号召,盖有“新农村”。改梅花钱购买了“新农村”两间房屋,一家四口重新起灶安居。村集体按照“五保户”“低保”的有关政策,给予改梅母子等政策帮扶。改梅的残疾母亲、弟弟,每月还能拿到残疾补贴。有了这些政策补贴的钱,一家人得以活着。

 

  “精准扶贫”的政策帮扶,改梅一家享受到什么程度,每月能拿到手里多少钱?没有人能说清楚。大致能说清楚的,是改梅如今到银川市里,给人家做窗帘。到底是女承父业,当裁缝做窗帘,还是给做窗帘生意的人打工,销售窗帘,没有人说得清楚。

 

  这是最好的故事结局,改梅没有至亲可以依靠,“精准扶贫”政策,让她一家过上了温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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