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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消失的农村

时间:2017-12-17 10:21:54 | 作者:吴小军 | 阅读:

  月亮三年没回他那粤北深山里的家了,他已经在邻近深圳的一个小县城安了家,实现了进城的梦想。前几天突然接到村小组长从家乡的县城打来电话,说他爸有些不得劲了。月亮和兄弟们商量了,乘着中秋,由他请假回一趟,把母亲去世后一直不肯离开村子的老父亲接过去住。要不,还真拿不准啥时才回家。


慢慢消失的农村
 

  一跨上山坳,他就真切地想起了老人讲的月亮村的名是怎么来的了。真是好大个月亮!就这样银光光,亮爽爽,突兀兀地从两座大山坳处撞入他的眼帘,撞入他的心房。

 

  我回来了!坐了几个钟的火车,坐了一个多钟的汽车,坐了近一个钟的小四轮,又走了一个钟山路的月亮,忘了所有的疲惫,心里豁然就亮堂了起来。

 

  转过这个坳,是一起做泥水工的广财的家,墙头有的塌了,瓦破了,屋顶上露着的椽子,黑了。广财的孩子在城里上民办学校,一家人可能有四五年没回村了。前些年他爸殁了,房门上还挂着几片纸,残的,月光虽然很亮,却看不出红白了。

 

  月亮沿着那条走了三十多年眼下却觉有些陌生的小路下坳。陌生?是呀,怎么就陌生了呢?是三年没走了?哦,是杂草太盛了,反射着月光,银灿灿的一片,草间这条由乱石铺成的小路,显得瘦了。

 

  下了坳,有一片稍缓的坡地,错落着几座屋子,分别是广发、兴利、黑牛、中坤等人的家,除了兴利是木工,其他几个原先也和月亮一起做泥水工、杂工,后来各自分开,也不知散落到哪处去了。一路上,经过了广财、秋英、亚菊的家,屋子的窗都黑着,想是也没人在屋。这些年,村里的人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陆陆续续飘进城里去了,有的在大城市,也有的在县城,最差的也到镇上去了。去了,也慢慢扎下了脚跟。都不愿意回来,后一代身上寄托着村里人的梦想哩。

 

  又转过一个山包,是一大片连着的庄稼地,现在全荒了。转过得水家,月亮看见祠堂了。月亮村全村一个姓,祠堂也是全村共的,很有年份了,老人说是明朝还是清朝建的了。马头墙、碉楼、风水塘。两侧各有一棵大榕树,盘根错节,枝叶婆娑,千丝万缕的气根垂下来,更见沧桑。每棵树下还存着香案,是拜树伯公的。守祠堂的孤老头七叔公会点香火。都是岁月,都是故事。

 

  前些年,祠堂香火很盛,除了年节,醮会,村里红事、白事都在那里上香鸣炮,禀告先人。祠堂,是一个村的中枢,是圣地哩。月亮想起了官厅前面两块石碑上刻着的字:月出满地水,云来一天山。

 

  今天是十四,往年这时候,祠堂己经开始祭祀的一些仪式了,而眼下,祠堂一片虚空,分明是一个孤独的老人,正在月光下品着这无边的寂寞呢。

 

  还真有个孤独的人影。一身黑,佝偻着腰,像村民常用的勾刀。一勾一勾地,这个黑影,正从这一汪亮光里走到另一汪亮光里。

 

  “爸!”月亮吃了一惊,“爸,你在这干啥哩?”

 

  黑影稍稍抬起了头,还是勾刀一般站着。又低下了头,将手里一个东西放在祠堂与风水塘前面那块大坪的一汪亮光里。

 

  顺着父亲的手,月亮发现,这一片亮汪汪的,全是碗、盘、碟、缸之类的容器,全都装着水,从风水塘的塘陂头一直排到大坪,整整齐齐地,足有几千个。天,这是将村里每家的吃饭的家伙都收来了呀?

 

  显然,父亲在用这些东西到塘里盛了水,又摆到了这地上。

 

  “爸,你这是干啥呀?”

 

  “月亮,那么多月亮。”父亲指着那些碗盘碟缸。是啊,每个碗盘碟缸里都有一个月亮!“月亮圆了,我儿子该回来了,全部人都该回来了……”父亲喃喃地说。

 

  月亮一把抱住父亲,一阵心酸:“爸,我回来了!”

 

  祠堂的侧门依呀一声开了,出来一个黑影,像月亮父亲一样的勾刀般的身子,是村里的五保户七叔公,他就住在祠堂的侧房。他吃力地张了张:“呀,是月亮回来了。”

 

  七叔公说:“村里就剩我们俩了。”他望着天上的大月亮,“你带他走吧,就剩我和它了……”

 

  银子似的月华笼罩着村庄,梦一般美丽。

 

  月亮不由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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