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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之恨

时间:2017-07-26 16:25:27 | 作者:老邪 | 阅读:

  【楔子】

 

  北境深秋,朔风凛凛。寒雨渗骨,一布衣女子满身泥水,跪在新修不久的城墙前嚎啕大哭。

 

  时至深夜,那段城墙因为泥缝未干又受到大雨冲刷,竟然灌入雨水从中霍然鼓塌。残砖碎石之中,一堆血肉粘连的尸体随着泥水涌出断墙。

 

  那柔弱女子本哭的声嘶力竭,见尸体涌出,却并不害怕。她停止哭泣,踉踉跄跄搬开砖石爬上那堆烂肉。她稍作停顿,便跪在血肉之上上手忙脚乱地寻找着什么。

 

  城墙上的天空墨云聚集,将这人间惨剧遮盖。云层之上,地藏王菩萨刚从灵山法会上回来,正骑着谛听赶往丰都鬼门关。

 

  菩萨穿云而过,却见两个半透明的魂魄双生枝一般相互缠绕,如水波晃荡无根,慢慢从城墙附近飘上天空。飘到地藏王菩萨面前,菩萨本欲出手度化,可看这二魂实在奇特,皱眉思索片刻,甩手把他们收在了佛袖之中……

 

  【一】

 

  “老谢,这么多年,你真的没法和范无救进行沟通?”钟馗表情纠结,放下酒杯咂了咂嘴问对面白脸白袍之人。

 

  白无常谢必安从不喝酒,他抿了口茶,笑眯眯道:“我与无救自屈死之后,便无同时存在的可能。若说沟通,也止于书信,一千多年来未曾面对面和聊过。”

 

  钟馗胡须赤红,乱糟糟如麻绳缠结。举杯皱眉道:“书信也行,贤弟你帮我劝劝他吧!这小子不听我的,再这么下去我可替他兜不住了!”

 

  白无常满口答应,看了看时辰已晚就起身告辞。他出阴司府左转走到鬼门关口的奈何桥,那里开满砂红如血的曼珠沙华,从桥边绵延数百里一直开到了地藏王管理的无间地狱。

 

  这是阴间唯一的花,谢必安生前最喜欢花,他每次经过都会看一看花。他无牵无挂,随性而活。也不会注意到桥边那个女人。

 

  【二】

 

  丰都城没有太阳,昼夜景色其实一样。大部分没有归属的地方都是灰暗一片,只有阴司和地狱里灯火通明。


千年之恨
 

  森罗殿内,豹眼虎须的秦广王端坐在大殿的伏龙椅上,圆睁怒目诘问殿内众下属:“宋帝赵佶在靖康元年就该去死,今天日游神领鬼将巡查北方,发现赵佶在金兵大营已经多受了八年折磨。座下是谁胆大妄为?竟敢纂改生死簿!”

 

  殿内沉默片刻后,罚恶司总判官钟馗从左列走出,躬身答道:“臣八年前原已派无常前去缉拿赵佶。但赏善司判官魏征和臣说赵佶一生作恶无数,可行善也不少,如此阳间帝王须细细清算。地府四司最属赏善司忙,魏判官已经驻阳间七年多未回,故此事一直搁置到今日。”

 

  秦广王捋了捋两鬓的黑色虎须,正色道:“如今阳间宋金大战,冤魂无数。阴司人手不足我可以从其余九殿加派,可你们如此慢待这生死政务,传出去我这十殿之首的名望还要不要了?”

 

  众下属皆跪倒请罪。秦广王阴沉着脸说:“等魏征回来再论功过。无常何在?”

 

  话音刚落,从右列鬼将中飘出一个瘦削的身影。此君从脸面到瞳孔皆是漆黑一片,着一身黑袍,戴一顶乌青高帽。他走路脚不沾地,左手拿着一根镔铁哭丧棒,右手缠着一串熟铜缚魂锁。秦广王吩咐道:“命黑无常范无救速去北境将赵佶魂魄锁来,先带去孽镜台候审。”

 

  领命出了森罗殿,范无救飘然而去。钟馗体胖,在后面好不容易追上范无救,擦汗道:“老黑啊!你说说你,刚才吓我一身冷汗。八年前要不是我赌输了答应你把赵佶阳寿加长,今天至于被秦广王骂嘛!顺带还把老魏都胡扯进来了!”

 

  范无救咧嘴一笑:“不能怪我啊,是你掷骰子手气不好,次次输给我。”

 

  钟馗整束了一下判官帽,一脸不服道:“你先办差去,回来再赌!实在不明白你怎么想的,从秦始皇开始,历代暴君昏君死的时候都要被你变着法的折磨……”

 

  范无救不回答,幽幽地飘向鬼门关。钟馗觉得无趣,转身回了阴司府。

 

  范无救到了奈何桥时,孟婆正在醧忘台将鬼魂的执念熬成汤。桥边一眼望不到头的长廊里,孟婆手下的鬼卒们正在给新到的一批鬼魂盛汤。

 

  孟婆其实不是一个名字,而是阴间一个官职。孟婆这个称呼,范无救听钟馗说是几千年前一个冤死的孟姓女人因为寻找亲人的执念太强,久久不肯投胎。秦广王见她可怜,便叫她来奈何桥来度化冤魂。只要她遇到他亲人或者亲人转世投胎的鬼魂,她的执念就散去,魂魄也去投胎。

 

  尘世中冤死的女人不计其数,一个执念散了,另一个执念便来替代。久而久之,这个特殊的职位便被称为“孟婆”。

 

  这一代的孟婆是有史以来最长的一位,从秦朝到现在一千三百多年,她还没有见到她丈夫转世投胎的魂魄。年代久远,已经没人知道她的过去。更不会有人想到一千多年前,她这样一个弱女子竟然把长城硬生生哭倒了。

 

  她的容貌定格在二十岁死去的时候,艳丽动人。她基本不怎么说话,每天除了熬汤便是盯着桥边每一个路过的魂魄仔细地看,试图找到曾经的丈夫。

 

  范无救也是个话不多的家伙,可是每次办差经过奈何桥时都要和孟婆聊几句。

 

  “今天找到了吗?”范无救站在醧忘台下问。

 

  孟婆低头看台下这个浑身漆黑只能看清轮廓的鬼将。没好没气的回答:“关你什么事!”

 

  “你声音真好听。”范无救笑着说。但是从他脸色根本看不出他在笑。

 

  “有时间赶紧去办差吧!子时马上就要过了,一会儿你又不是你了。”孟婆说。

 

  整个阴间都知道,范无救只有在晚上才是范无救。黑白无常用的是同一个身体,夜晚变作黑无常范无救,白天是白无常谢必安,他们两个轮换交替,但从来没有交谈过。他俩生前是好友,如今魂在一身,有话却只能靠昼夜书信交流。缘分和生命的擦肩而过,大概就是“无常”二字真正的含义。

 

  想到这里,范无救下意识的掏了一下口袋,里面有一张纸。他掏出来展开,上面是熟悉的字迹:“范老弟,收手吧!逆天而行,恐酿大祸。”他看过后微笑了一下,然后揉成了纸团丢掉了……

 

  【三】

 

  次日晚上,范无救准时出现在阴司府内。钟馗告诉他,白天经十殿阎王共审,赵佶已经定罪,押往了永无轮回的无间地狱。范无救咬牙切齿,只恨没有让赵佶在阳间多受几年罪。

 

  钟馗今日无事,摆了几个小菜,温了一壶好酒。范无救落座与他对饮,酒过三巡,范无救诡异的笑了笑:“钟爷,要不要再赌一局?”

 

  钟馗放下酒杯,白了他一眼:“得了吧!徽宗刚死,你又开始惦记钦宗赵桓吧?”

 

  “这父子二人葬送了宋朝大好河山,多少百姓因他们而冤死。难道不应该在阳世多受一些罪吗?”范无救反问道。

 

  钟馗叹了口气,给黑无常把酒倒满。无奈地说:“老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痛恨阳间的皇帝,你也从不跟我说。可这生死簿是有规矩的,轮回因果皆有定数。我已经为了你屡犯天条,差不多你就收手吧!”

 

  范无救一饮而尽道:“既然你不赌,我也没办法强求于你,你给我查查赵桓的寿数。”

 

  钟馗起身,让外堂的牛头马面把宋朝皇族的生死簿拿来。牛头马面正在外堂和一众小鬼差喝酒画划拳,听到喊话,极不情愿的去簿房。

 

  牛头马面生前也是十分俊俏的美男,只因在阳世不孝顺父母,将父母活活打死,因而被钟馗带到阴间换了一副畜生面孔为他效力。他二人对钟馗都有极大的怨恨,只因品级不够,不敢表现。

 

  钟馗查过生死簿,闷闷道:“赵桓虽不是个好皇帝,可他在位仅仅一年多,未做多少坏事。阳寿未尽,还要在金兵大营受三十年折磨。你满意了吧?”

 

  范无救哈哈大笑,听起来十分痛快。钟馗又道:“秦始皇一千年前早该投胎转世,可你非要在他投胎前悄悄把他弄到无间地狱受冰火酷刑。如今是不是该放过他了?不然早晚会被人发现,你我都得被天雷劈地魂飞魄散。”

 

  范无救冷冷道:“如此杀人无数的暴君,秦广王却因他统一六国便放他投胎。哼!谁不知道是因为他死的时候带了百万陶俑阴兵下来,秦广王惧怕才如此处理。”

 

  钟馗把一个指头竖在唇间示意让范无救小声一点。低声道:“你少说几句吧!当年崔钰判官给唐太宗私添了二十年阳寿,秦广王受了太宗的贿赂,后来也不是没追究嘛!”

 

  “这阴间和阳世都是一个道理,欺软怕硬。我再折磨他几年再说。”范无救不屑地说。

 

  二人喝的起兴,全然没有防备,没注意到门外牛头马面将耳朵贴在窗子上听了个清楚。

 

  【四】

 

  从钟馗那里出来,范无救喝的有点晕。他趁醉又来到了无间地狱。此地处在丰都城八百里外锁阳山地脉深处,狱内熔岩滚滚,在岩壁上开着成千上万的大洞,每个洞内都有无数永无轮回的死魂日日受着百千种刑罚。

 

  钟馗飘向底部最深的一个洞口。

 

  “范二爷,您来了。”几个头上长着犄角,身上一丝不挂的鬼卒毕恭毕敬地行李。

 

  范无救不搭话,径直走进了洞内。

 

  一个披头散发的鬼魂在嚎叫着,他的琵琶骨穿了两根粗壮的铁链,浑身血淋林没有一块好肉。

 

  “范无救!你折磨了我一千多年啊!什么时候放我投胎!”那个鬼魂舞动四肢对着范无救怒吼。

 

  范无救拿起一根沾着火星的鞭子狠狠地抽在鬼魂身上:“暴君,再过一千年吧!你好好享受!”

 

  “我十三岁即位,统一六国,从来没人敢这么对我!总有一天,我带着阴兵将你这地府杀个干净!”那鬼魂不住的狂叫,声音响彻整个山洞。

 

  范无救还在狠命地抽打,突然洞内走进一个童子。那童子双手合起,躬身行礼道:“范无救,地藏王菩萨请移步一叙。”

 

  这无间地狱名义上是由地藏王菩萨看管,他也是范无救的恩人。他在无间地狱折磨秦始皇的事情地藏王应该知道,只是从不点破加罪于他,这他更加感念地藏王的慈悲。范无救立刻停手,跟随童子来到了地藏王的道场。

 

  座上的地藏王宝相庄严,满脸慈悲之相。两旁是一众随菩萨修行的罗汉。范无救跪在蒲团上说:“敬听菩萨教诲。”

 

  地藏王开口,佛音在道场内久久回荡:“无救,这一千多年你可参透这尘世的生死无常?”

 

  范无救头磕在地上回答:“小神虽为无常,可并未参透生死。”

 

  地藏王道:“一千多年前,我路经长城,见你和谢必安惨死之后魂魄缠绕在一起。故而将你二者救起,重塑于一身。你有成佛的慧根,我让你在阴间历练是为了让你早悟因果,你可知道?”

 

  “菩萨再造之恩,喜良永世难忘。但心中悲愤,却总也化解不了。”

 

  “我将你改名为无救,是勉励之意,希望你自己开出一条生路。看来你还需时日。”

 

  “小神愚钝,辜负菩萨厚望。”

 

  “喜良啊,那奈何桥边的孟婆寻夫千年,你为何不告诉她你就是范喜良?”

 

  “我……她如果知道是我,马上就会轮回转世,我也就再见不到她了。这样挺好,我还可以经常看到她。”范无救嗫嚅着说。

 

  “阿弥陀佛”,地藏王叹道:“可对她而言,这是莫大的煎熬啊!我曾许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宏愿,可这数万年间,阳间罪恶无数,阴间也一片死寂。冤魂只增无减,只因为你们的执念太强啊!”

 

  范无救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是在蒲团上发呆。出了道场,范无救想了想,还是要多折磨几年秦始皇才解恨。他又来到醧忘台看孟婆。

 

  “你不睡觉吗?”范无救问。

 

  孟婆的目光从桥边转过来一看,又是这个黑乎乎的家伙。回答:“我们都是鬼魂,睡不睡无所谓,反正没有感觉,也再死不了。”

 

  范无救心里隐隐作痛,他很想告诉她真相,可他又不想以后见不到她。颤声说:“你就这样不眠不休的找了一千多年?”

 

  “对啊!我三魂七魄就靠这一点执念撑着,找到了我也就解脱了。”孟婆怅然说道:“对了,求你一件事,你去无间地狱帮我找找一个叫范喜良的人。阳世的轮回没有他,不知道在不在那里。”

 

  范无救沉默良久,点头答应了。

 

  【五】

 

  孟婆的醧忘台今天很忙,一千年来都没这么忙过。

 

  三天前,被折磨了一千多年秦始皇的鬼魂死了,变成了一只聻。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这种受尽酷刑还不能投胎的帝王之魂,质变成了自地府诞生以来第一只聻。

 

  秦始皇挣脱铁链从无间地狱底层飞升而起,近他身来缉拿的鬼卒都被他身上的灵光打的灰飞烟灭。他撞塌了鬼门关进入了阳间,招募了几十万阴兵四处为祸人间,一时间,阳间死人无数,孟婆的奈何桥挤满了投胎的怨灵。

 

  六案功曹火速上报,此事立刻惊动了十殿阎王,一查知道是范无救做下的孽。事情紧迫,还没来得及处置范无救,十殿阎王就被叫至天庭了。天庭派出半数神将联合地府全部人员前去阳间围捕恶聻。

 

  众神赶到阳间时,秦始皇的阴兵已有百万。使出各种法宝神器始终无法拿下,地府的鬼卒折损过半,查察司的陆判和崔钰都被打得魂飞魄散,一向以捉拿恶鬼闻名的钟馗都被打成重伤。范无救戴罪也参与了围捕,看到人间和地府因他死伤无数,他心里像被插了一万把尖刀。

 

  激战僵持之下,范无救向秦广王提议寻找地藏王菩萨相助。秦广王本是不愿意的,佛道之间关系微妙,道派虽然法力不如佛派,但人间的影响力却远超佛派。几百年前道派出身的孙悟空被如来算计取西经成为斗战胜佛之后,佛道两家关系才缓和了一些。自地藏王入地府超度亡魂以来,秦广王从未来看过地藏王。如今大劫在即,秦广王左右考量,还是决定去见一见。

 

  到了无间地狱,范无救虔诚地跪了下来。秦广王不卑不亢只是拱手道:“秦广王见过菩萨,如今阳间恶鬼出世,不知菩萨可有对策?”

 

  “我已知阳间之变,佛道同源,此事我会着手处理,还望阎君稍安勿躁。”地藏王菩萨依旧一脸慈祥地说。

 

  “如此那就多谢菩萨了,我还要指挥战事,先行告辞。”秦广王转身便走。跪在地下的范无救也起身退下。

 

  范无救千年来视地藏王为再造父母,十分虔诚。可他哪里知道,地藏王千年前救他的时候就看出他身上的怨毒太重,如此强大的执念必然会引来大劫,便将他救起为自己在道派中扬名做准备。

 

  无间地狱本来就是由地藏王看管,所以这一千年来,范无救把始皇的魂魄藏在无间地狱才无人知道也无人告发。今日终于生变,也该是地藏王出手的时候了。

 

  神兽谛听千年来在无间地狱吞吃了无数死魂,功力正好克制恶鬼。道派众神一筹莫展之际,谛听从天而降,几个回合下来,一口便把恶聻吞进了肚子里……

 

  【六】

 

  论功行赏之后,天庭和地府开始对范无救的审判。

 

  问到是谁帮助范无救将秦始皇的魂魄弄到无间地狱时,牛头马面突然跪在秦广王面前说:“小神知道!是钟馗判官协助!这一千多年来,很多昏君亡国之后都是钟馗替范无救改写生死簿,让他们在阳世受尽折磨。”

 

  钟馗重伤未愈,气的一口血喷了出来:“胡说八道!你们两个禽兽什么时候看到了?”

 

  “这副禽兽容还不是拜你所赐?”牛头冷冷的说。转身又道:“只我知道的,李隆基,李煜都被他们改过,阎君若不信,可以将钟馗负责的生死簿拿来查验。”

 

  范无救仍旧话不多。听到这里,淡淡说道:“阎君不必查验,是我一人所为。每次和钟馗喝酒将他灌醉之后,我就会改生死簿。钟馗顶多也就是个渎职之罪。”

 

  钟馗正欲替范无救辩解,可转念一想:范无救横竖都是魂飞魄散的下场,如今替我扛下此事也是想救我,我也仁至义尽,和他一起受死似乎不太明智。我何必不领他的情呢?

 

  地府的判官在激战时寂灭了好几个,正是人手不足的时候,何况秦广王本就对钟馗的本事赞赏有加,心里也不愿意就此将钟馗打入万劫不复之地。正好范无救给了钟馗一个台阶,秦广王就判决到:“钟馗渎职,降一级为协判。范无救罪大恶极,即刻押往散魂台削去灵魄。”

 

  四大阴帅和对判决极度不满的牛头马面押着范无救出了森罗殿赶赴散魂台。走了一半,范无救突然停下,转身对六位说:“六位老友,我即刻魂飞魄散,但临走前想去见一个人,处理最后一件事。可否容缓一会?”

 

  四大阴帅抬手准许。可那牛头马面却不依不饶:“哼!你和钟馗丧尽天良,搞得人间乌烟瘴气。容缓你不知道出什么幺蛾子,不行!”

 

  “二位确是不许?”范无救低着头问。

 

  “不许!赶快走!”马面恶狠狠地喊。

 

  范无救左手突然变出缚魂锁,没等牛头马面看清,二人已被同时缠住了脖子。范无救冷笑这一点一点收紧铜索,牛头马面哪知道黑无常有这等力气,都挣脱不开,被勒的晕了过去。四大阴帅只在一旁冷冷看着,像牛头马面这种阴险小人,他们不屑去救。

 

  【七】

 

  奈何桥边,范无救一千多年来第一次登上醧忘台。孟婆先是吃惊,随即冷冷看着范无救。

 

  范无救看孟婆不问他来由,自己坐在椅子上尴尬又窘促。他开口道:“我······马上要去散魂台受刑。来讨你一碗汤喝······”

 

  “听说了……”孟婆神色带着点怜惜。转身边盛汤边缓缓道:“这一千年来光见你勾魂摄魄了,没想到你的执念也是如此强大。”

 

  范无救接过来一饮而尽。放下碗,他略带不屑地说:“世人都说你这汤饮下便可忘记前尘旧事,对我却不起作用。”

 

  孟婆嘴角翘起,低眉整理碗具:“喝了就走吧,黄泉路不等人。”

 

  “还记得你托我的事吗?”范无救突然站起身走到孟婆眼前道:“我找到范喜良了。”

 

  孟婆怔了一下,手里的汤碗落在地上,一声脆响碎成了三四块。她呆了片刻,内心积聚了千年的执念战胜了一个女子该有的修养,她揪着范无救的黑袍突然发疯似的大叫:“他在哪!他在哪!带我去见他!快带我去!!!”

 

  范无救按住胸前孟婆的手,说:“我就是。”

 

  话音一落,孟婆突然停住,湿润通红的眼睛恶狠狠瞪着范无救。眼神里既有一个聪慧女子该有的质疑,又有三分狡黠。她松开范无救衣领,甩手猛扇范无救一个巴掌:“你这黑鬼,临死还要骗我玩!”

 

  范无救不回答她。他开始像念经一样自言自语。

 

  “你本是秦朝孟村人……你的手帕绣的好看……二十岁时你是多么美丽啊……”范无救絮絮叨叨说:“我是一个害怕徭役跑到你家的书生……你和我结婚的晚上天上起了五彩云霞……你左肩还有一块方形胎记……”

 

  孟婆呆呆的听无常絮絮叨叨地说着,慢慢的,她的眼泪如泉涌一般流出来。

 

  范无救扑上去狠狠地将她抱住:“我修城墙的那三年,天天都在想你啊!”

 

  孟婆刚要抱住范无救,可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狠狠推开范无救,咬牙说:“都说你们黑白无常有吸魂摄魄的邪功,我丈夫的魂魄说不定已经被你消化,你才知道我的事情。我丈夫温润如玉,你看看你这副鬼样子,哪里有他半点影子!”

 

  “你这千年来隔三差五与我搭讪献殷勤,莫不是对我心生邪念才将我那可怜的丈夫一并练了你的邪功?”孟婆想到这里,抓起身边的一根铁勺便打向范无救。

 

  所谓邪功不过是阴间误传的闲言碎语,范无救为人冷傲,也不屑于去解释。可看到孟婆竟如此误会他,他边躲着孟婆狂乱而幼稚的攻击,边从黑洞洞的眼眶里流出了晶莹的泪珠。唯一的爱人如此恨他,范无救顿觉世事真是无常至极。他索性跪在地上,任由红眼发狂的孟婆打他。

 

  孟婆下手忒狠,将千余年苦寻丈夫无果的辛酸和怨恨加诸于范无救。冰冷的勺子狠狠敲击在范无救漆黑的脸上,台下的四大阴帅都感同身受般皱眉叹息。

 

  漆黑的空中一道佛光闪过,不偏不倚照在了范无救身上。范无救全身瞬间如岩浆凝固一般僵硬,如一个黝黑发亮的瓷器。那孟婆仍在不住敲击,每敲一击,范无救的身上便开一个缺口,碎瓷一般的黑色小块火星一般四射,里面逐渐露出了青色的布衣。

 

  当那张熟悉的英俊人脸凤凰涅槃一般显露出来时,孟婆喘着粗气呆住了。她猛地扔了铁勺,又惊又喜:“喜良!”

 

  范喜良抖了抖身子,黑无常的躯壳碎成粉末。他抱住孟婆,将脸埋进了她的胸膛啜泣:“娘子,我们活得好幸苦。”

 

  孟婆问:“你是怎么变成无常的?为什么一点以前的模样都没有了?为什么这一千年你我日日相见你不肯告诉我真相?”

 

  范喜良想将所有事情都细细讲给她,不知不觉已经快到子时,台下四大阴帅不住的催范喜良下来。

 

  孟婆见到范喜良,千年的怨都说了出来,执念在这一夜中逐渐消散,子时前已经浑身轻飘飘了。

 

  “范郎,我心愿已了,魂魄马上就要投胎,下一世就会把你忘得干干净净。只恨我们还有好多话没有说完,你也要散魂去了。我们这对夫妻,做得真是凄惨。”孟婆哭着说。

 

  范无救只是紧紧抱着孟婆,不住地亲吻她的脸颊。慢慢的,孟婆从范无救的怀中消失了……

 

  【八】

 

  散魂台前,地藏王菩萨前来超度。范喜良给地藏王磕了三个头,谢他这千年来的救助,谢他刚才的佛光。

 

  天雷击下的瞬间,范喜良想到白无常再也无法苏醒,轻轻叹道:“谢兄,这辈子连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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