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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送犯人回原籍

时间:2017-06-08 15:51:58 | 作者:水鬼 | 阅读:

  “好重的雪!”掌柜的站在客栈外,望着漫天弥漫的大雪。

 

  “是啊,雪不化,怕是没人来住店的。”厨子将手拢在袖子里,应了掌柜这么一句。

 

  前边一片白,有几粒黑点隐现,掌柜笑起来,说:“来客了,你瞧。”

 

  厨子伸长脖子看,说:“得,有客就好,我一天不下锅,这十指就跟冰做的一样,僵冷僵冷。”

 

  掌柜吩咐说:“你去烧壶热茶,我在这里候着。”

 

  厨子甩出手,活动起手指,进到厨房劈柴烧水。


押送犯人回原籍
 

  一行客人走得近,五匹马,前二后三,当中牵了两个赤脚的革命党。领头的官差见到客栈的招牌,几个朱漆的大字:南梦客栈!

 

  掌柜将手一拱,说:“几位差爷,里面坐,天寒地冻的,先来壶热茶暖暖身子。”

 

  领头的勒住马,马哈着热气,又抖几下脑袋。他跳下马,其余的的也跟着跳下来,解了牵着犯人的绳索,绑了马,押着两个重犯进到客栈。

 

  七人围着一张八仙桌坐下,掌柜的拎了壶茶来,说:“这二位怎么招待?”

 

  领头的冷冷说:“这二位,咱几个吃什么,喝什么,他俩也吃什么,喝什么。”

 

  “行,有你这句话我也就好安排。”掌柜将七只茶杯排在桌上,依次沏了。茶杯中一股热气还没散开,几个人已经捏在手中,试探地抿起来。

 

  年岁最小的一个官差脸色有些死,捏着茶杯,怔在那儿。旁边的一个官差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了?”

 

  他还在陷在问路的恐惧之中。半个时辰前,他们进到湘地,马在积雪的山道中行走,不见村不见店的,又冷又饿。转过一道弯,一颗树下立着一个人影,领头的便要他下马去问路。

 

  他下了马,朝人影走去,见着人影的背便喊起来:“兄弟,附近哪里有客栈吗?”

 

  那人呆站着,默不出声。他走过去,大着声音又问了一遍,那人依然呆站着,默不出声。他走到那人面前,吓了一跳,只见一张毫无血色的脸,闭着眼睛,分明就是一张死人的脸。他差点跌倒在地,一路跑回去,快到马队跟前时,慢下步子,稳住气,领头的问他:

 

  “他说哪儿有店没有?”

 

  “说了,在前边,他说。”

 

  一行人就顺道往前走。

 

  几个人在客栈吃完一杯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掌柜的开了门,走进三个人,一人穿素衣,另俩人穿着差服。

 

  领头的见到穿素衣的人,忙站起来,施了一个礼,说:“原来是庄大人,失礼了。”

 

  庄有恭还了礼,说:“别再叫我庄大人了,我这个江苏巡抚如今已是个革职贬谪的罪人。”

 

  领头的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庄有恭叹一口气,说:“几年前我按试松江,一个疯子拦下我的马车,跪着说写了一本书,要我看,我见他可怜,就要了书,胡乱翻了几页,满纸胡言,也就没在意,胡乱将它丢了。不料此人一月前又将此书投往曲阜孔府,书中的大逆不道之言被人奏告给了圣上,连我也牵连了进去。”

 

  领头的宽慰说:“原来如此,大人只是贬谪,凭大人的本事能耐,日后定会重新重用的。”

 

  庄有恭一笑,看着坐着的两个罪犯,问:“这两个犯了什么罪?”

 

  领头的说:“革命党。”

 

  庄有恭哦了一声,低了头,只见两个革命党赤着红肿的脚。

 

  领头的也叹起气来,说:“只怪兄弟几个混得不好,这一件棘手的差事才落在我们身上,上头要他们赤脚走回原籍问斩,若走不回原籍,半路死了,砍头的就该是我们几个了。”

 

  庄有恭来了气,说:“真是荒唐,这大雪封天的,别说是人,就是马,怕是也能冻死几匹。”

 

  几个人闷着叹息。

 

  庄有恭三人坐下来,掌柜的前来招呼,问要吃些什么。

 

  “你那厨子会做什么菜?做他拿手的。”

 

  掌柜进到厨房,悄声对厨子说:“几位都是吃皇粮的,咱们得罪不起,里面有一位,还是前任江苏巡抚,你要多费点心。”

 

  那厨子将两块水豆腐放在盛有水的盆中,捞了些吐尽泥水的泥鳅放到里面,拈起几指盐,细细撒在盆中,只见根根泥鳅死命往豆腐里钻,不多时盆中的泥鳅就都钻进了豆腐里。他将豆腐切成小块,泥鳅绝不滑出,身子断在豆腐块里。锅中热起油,将豆腐放入热油中四面煎至金黄。

 

  这一道菜做好后,掌柜的端出去,摆在两桌客人面前,庄有恭夹了一块,轻轻咬了一口,停下筷子,自语说:“这一道菜,我好像在哪里吃过,是在哪里呢?”

 

  他凝神想了半天,怕忆起旧事感伤,也就不再想,用筷子夹起来大口吃。

 

  两个犯人手脚早已冻得僵木,筷子也捏不起。领头的让掌柜在火坑生起大推的火,扶着他俩坐到火边烤。

 

  大火红旺,烤了一阵,官差正要扶他俩起来,二人却坐着不动。于是两个官差架住犯人的胳膊,费力一提,只见他盘腿悬在半空,还是坐着的样子。

 

  领头的见了,说坏了,赶忙走过去,探了脉搏鼻息,长吁一口气,说:“放下吧,死了。”

 

  “死了?”

 

  几个官差呆着,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客栈的门吱呀一声响,走进两个人来。那最小的官差见到后面跟着的人,啊的叫了一声,那人就是他问路所见的死人,指着说:“那是个死人!”

 

  大伙听他这么一说,就都往那人看,只见他僵直地靠门站着,一脸死色。走在前头的人冲大伙一笑,寻了一张桌子坐下来。

 

  掌柜的给他沏了茶,领头的官差招手示意他过去。他走过去,领头的嘴巴附在他耳边,细声问:“那人是做什么的?”

 

  “赶尸的。”掌柜说。

 

  “哦——”

 

  领头的双手扶在膝盖上,笑起来,对着其他四个官差说:“咱们算是有救了。上头要咱们押的那两个革命党,只是要他们自己走回原籍,可没说非得活着走回原籍。”

 

  大雪停住了,赶尸的引着两个死人,五位官差骑马殿后,跌跌磕磕地在雪地里艰难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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