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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一直存在又好像从未拥有过的爱情

时间:2020-12-29 12:02:35 | 作者:温难 | 阅读:次 | 手机版

  我真的好惨啊,看影视剧喜欢上的永远都是男二,每一次都被虐得狂掉眼泪。有时候,男二的爱并不比男一浅,但因为各种原因到最后大都选择了隐忍。你说男二们深藏的心意一定是不值一提的陪衬吗?

 

  我说,没有谁的爱生来卑微。


好像一直存在又好像从未拥有过的爱情
 

  2019年的清明节,任郡然来找我爬泰山,他事先查过天气,在电话里兴奋地跟我吼:“明天晚上会有一场小雨,我们后天凌晨去爬,一定能看到日出!”

 

  任郡然的突然来访让我有些手忙脚乱,我的大学生活延续了高中时代的贫瘠与暗淡,因为太过咸鱼而显得那样了无生趣,和任郡然朋友圈里的多姿多彩形成了鲜明对比。

 

  来到这座城市近两年,我作为一个四肢无力的当代半残废女青年,从没勇气爬上这座巍峨的名山,只潦草地去封禅的岱庙逛了一圈,对矮而庄严的城墙印象深刻。

 

  我不是很能理解一个旅行爱好者的激动心情,但还是提前准备好了爬山用的工具,包括但不限于三件租来的军大衣,三根拐棍,还有两大桶农夫山泉。

 

  和任郡然一起来爬泰山的还有他的好基友,一个旅游管理专业的小胖子,笑起来憨憨的,夸下海口表示自己要走遍天下大好河山,首先要做的就是征服五岳。

 

  任郡然和我是高中同学,三年的同桌,关系好得可以同穿一条裤子,同时也是我寡淡的异性缘中的唯一挚友,应当好好招待。

 

  我在人头攒动的火车站找到任郡然,他个子很高,穿着清爽的薄夹克,头发像是刚刚修理过,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朝我挥手。

 

  我带着他们去吃本地小有名气的日料,装修风格是模仿之前大火的日剧,店里挂满了海浪图,天花板上缀着印有纷繁图案的花伞。

 

  任郡然坐在花伞和海浪之间,仔细打量我几眼,忽然笑了起来:“上了大学之后你变好看了。”

 

  我们已经将近两年未见,高三那年学业压力催生的赘肉早就被时间缓慢溶解,为了对付腰上的游泳圈,我曾经连续两个月晚餐只吃一颗索然无味的西兰花。

 

  去接他们之前,我还特意去了趟理发店,把发尾吹出了些许的弧度,假装自己有那么几分好好打扮自己的诚意在。

 

  说不出是什么心理,见面那天我早早地起了床,为了这场见面做足了功课,仔细地上了全妆,甚至套上了一条有些不合时宜的薄裙子。

 

  舍友看着我将裙子摆满了床,不厌其烦地在镜子面前比来比去,笑着八卦:“怎么?你男朋友要来?”

 

  任郡然并不是我的男朋友,但是不知怎么,我却忽然想起高三那年冬天,空调骤停的下午,寒风顺着窗缝溜了进来,我尤其畏寒,被那一小缕寒风冻得发抖。

 

  他坐在我旁边,视线锁定在摊开的书上,过了一会儿忽然把温热的手伸了过来,将我的手攥了进去,又若无其事地用另一只手拿起笔默写数学公式。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那年他温热的手心里窜了出来,窜得如今的我心里一动。

 

  我没有吭声,低着头抿嘴笑了笑,将秋刀鱼细小的刺小心地吐在餐纸上。

 

  女生在有好感的男生面前会下意识地吃得很少,我也不例外。

 

  整顿饭下来,我只吃了两口鱼肉,还有一颗小得可怜的紫菜金枪鱼饭团。

 

  任郡然说的没错,当天晚上果然下起了雨,开始时是那种细蒙蒙的小雨,看着很小,却能沾湿衣服,我身上还套着那条在夜风中显得更加单薄的裙子,整个人都在发着颤。

 

  任郡然走在前面,忽然回头皱着眉盯着我看,小胖子笑呵呵地问道:“怎么不走了?”

 

  离宾馆还有1.5公里的距离,从日料店里带出来的热气被雨稀稀拉拉地淋尽了,路边的路灯显得异常昏暗,我就着那光看了眼任郡然,发现他居然出乎意料的好看。

 

  情人眼里出西施,黑夜灯下看美人,两种错觉,我都占尽了。

 

  任郡然后退了两步,和我并肩走在一起,有意无意地挡着从侧面吹来的风,走了一会儿他忽然点了点我露在外面的肩膀,小声地问道:“你冷吗?”

 

  “有一点儿。”除了一点儿冷,其实还有一点儿说不出来头的紧张和期待。混在一起像是钱锺书说的冲了白开水的红酒——有一种温淡的兴奋。

 

  在那当口,我终于不得不承认,他老人家真是会写。

 

  任郡然将手放了下去,伸手将身上的夹克脱了,利落地披在我肩上,夹克上有一股清爽的肥皂香,和他被雨淋得湿漉漉的眉眼有点像。

 

  他夹克里面只穿了件灰色短袖,露在外面的胳膊很白,我裹着衣服和他并肩走,尽量装作自然,和他讨论军大衣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派得上用场。

 

  走着走着,小胖子忽然扭头吼道:“快跑!雨下大了!”

 

  暴雨说来就来,劈里啪啦地当头砸下,我身上的夹克最后被任郡然举过头顶充当雨伞,三个人在漫天雨幕里撒腿狂奔,最后还是没能摆脱淋成落汤鸡的命运。

 

  回到酒店房间,小胖子气喘吁吁地指责:“任郡然你真不要脸,衣服都被你拽跑了。”

 

  任郡然倚着墙满不在乎地笑,身上的短袖被雨淋成了深色,紧贴在身上,随着笑声震动。他笑起来眉眼皱在一起,有点小孩子的天真和俏皮。

 

  好了,天真和俏皮或许并没有,可能是因为当时我喜欢他,所以才那样觉得。

 

  晚上十一点,三个人围坐在酒店大厅的沙发上,慢悠悠地玩着扑克牌,耐心地等雨停。

 

  任郡然低着头漫不经心地看牌,惩罚游戏是最烂俗也最经典的真心话大冒险,我选了真心话。

 

  他忽然坐直了身子,挑着眉毛看我,神情有点严肃:“真心话?那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小胖子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没有。”

 

  “任郡然也没有。”小胖子紧接着笑嘻嘻地补充。

 

  任郡然将手上的扑克牌扔在他身上,也跟着笑了起来:“废话!我当然没有男朋友。”

 

  那次夜爬泰山的细节,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夜晚就是有这样一个特点,因为足够黑所以可以模糊掉很多细节,同时也让人容易产生错觉。

 

  因为看不清前面的路,台阶显得特别多,我和任郡然共用一只手电筒,细小的光柱照着脚下的路,不远处有一片灯火映着,是山腰的老奶奶庙。

 

  “听说这位老奶奶许愿很灵。”任郡然拎着一桶农夫山泉,背上的背包里背着我们一行人的干粮,仍然游刃有余的样子。

 

  “你要许什么愿?”我不大信神佛,但远远看上去,庙前的两棵树上挂满了红色的绸带,都是来往的游客许下的心愿,衬得这庙神秘庄重起来。

 

  “不知道,保个平安吧。”他含糊地说道。

 

  他确实是保了平安,挂绸带的时候,三条红绸带绑在了一起,他在上面写:“希望陪我爬山的女孩能够一生平安,万事胜意。”

 

  后来我们又往上走,两桶农夫山泉见底的时候,终于有机会穿上了军大衣,爬山爬出的一身热汗被凌晨三点的风一溜,像是无形的刀从五脏六腑中穿行。

 

  有中年客商拎了小瓶装的二锅头,一大堆人坐在冰凉的石块上,时不时地闷几口。

 

  泰山的日出五点半就开始了,站在海拔更高的地方,能够更早地看到日出,如果足够幸运,也许还可以看到山间的雨雾蒸腾出的云海。

 

  手机在这么高的山上信号很弱,周围亮着灯的地方都是克服自然条件艰难营业的小商铺,有天价的不提供热水的宾馆,还有十块钱三串的据说“开过光”的佛珠。

 

  我们什么都没买,裹着军大衣找了背风的石块坐着,静静地等着日出。

 

  任郡然轻轻地靠着我,在黑暗里好像有许多情绪在发酵,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我紧张得一动不动,又想他或许只是爬累了。

 

  我至今仍然记得,那天的日出很美,没有任何镜头能够真实地记录下破晓那一刻带给人的震撼。

 

  在狼狈地爬了四个小时之后,在精疲力尽之际抬眼看见壮美的日出,旅行的快乐也许就源自这一瞬间的苦尽甘来。

 

  任郡然拿着相机,从第一缕霞光冒出头的时候开始录,一直录到旭日初升,前一天晚上的暴雨果然带来惊喜,山间的雾气蒸腾着向上,成为壮观的云海。

 

  那是很动人的一幕,年轻的男孩子裹着军大衣面朝着朝阳,整个人也像朝阳一样闪闪发光,橘汁色的阳光将他的瞳孔映成轻浅的颜色,让人移不开眼。

 

  只是后来我才明白,让人移不开眼的其实只是他身后的日出。而我和他都是这阳光下的芸芸众生,是最普通的一个。

 

  我和任郡然没有理所应当地有进一步的发展,下了山后匆匆别过,他要去赶早晨的高铁,三个人都困得东倒西歪。

 

  小胖子无精打采地说:“没想到我被泰山征服了。”任郡然拍拍他的肩膀,脸上是浓重的倦意,离开日出对他的颜值加成后,他看起来好像又成了那个再普通不过的男生。

 

  一个我认识五年,因为太过熟稔而显得没有任何吸引力的老朋友。

 

  那之后我和任郡然之间的联系比以前更密切了些,也去过他的城市短暂地旅行,他带着我逛了一条长长的过于繁华的商业街,楼上楼下地不停地转着圈,我抱着一只巨大的棕熊玩偶,突然觉得疲倦。

 

  冰淇淋,玩偶公仔,热腾腾的鸡蛋仔,可可奶茶和煲仔饭,大多数女生谈恋爱时的每一样我都体验过了,可好像也不过如此。

 

  离开的那天晚上,任郡然买了很大一盒水果拼盘,让我带在火车上吃,离别前夕,多么适合表白的好时机,我们彼此却都没有说话。

 

  进车站的时候他冲我挥了挥手,怀里抱着那只大棕熊,车厢卧铺实在太狭小,只能把它留给任郡然。

 

  我上了车,和他通电话报平安,坐下来拆他给我买的水果拼盘,拼盘的最上面是满满一层红心火龙果,切成细致的小块,有很招人喜欢的颜色。

 

  他不知道,我最讨厌的水果就是红心火龙果,红色的果肉包裹着密密麻麻的种子,而我有密集恐惧症。

 

  再后来,2019年的七夕,他的朋友圈动态更新了两张合照,是他和一个陌生女孩的合影,那女生很漂亮,在美颜滤镜里温柔地笑着。

 

  任郡然也在笑,滤镜磨去他原本的肤色,整个人因为过白而有些失真,一年没见,他胖了一些,好在还没胖到油腻的地步,我在评论区给出了衷心的祝福。

 

  我很喜欢的一位作家曾经在访谈里说:“爱情本身是一种喜悦。”

 

  人生不能缺少这种喜悦。可同时,爱情也是一种错觉,这种错觉很珍贵,往往转瞬即逝。

 

  她说的没错。

 

  年初的时候,我终于换了新手机,清理内存的时候漫无目的地翻到了许久之前的老照片,照片里暖色灯下的男生有一张稚嫩的脸,再往后是灿烂的朝阳,他的脸洇在光圈里,有种朦胧的温柔。

 

  还有一张紧挨在一起的红绸带,挤在一起显得凌乱的日式油纸伞,海浪扑了过来,又转瞬间退去,一切重新变得了无痕迹。

 

  爱情的确只是一种错觉,更重要的是,我甚至都无法确认那到底是不是爱情——它或许连错觉的资格都不一定有。

 

  那天下午,我对着那些照片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在新手机的内存角落里给了它们一席之地。

 

  疫情推迟了任郡然和那位漂亮的陌生女孩的婚期,他朋友圈的最新的一条动态上,是两张带着口罩的脸亲密地倚在一起。

 

  而有些东西就好像手机里这些旧照片,也许此生都不会有机会再去点开,但你永远不能否认,它们曾经存在过。哪怕是错觉呢。

 

  冯骥才老师在《伦敦生活》中写到:“最好的假花像真花,最好的真花像假花“;爱情有时会蒙上神秘面纱娉娉婷婷而来令人心旌摇曳又摇摆不定,“不惜卷帘通一顾,怕君着眼未分明“;“当时草草西窗,都成别后思量“;人生实苦“爱而不得“是常态、“着般零碎“是必然,“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也未尝不是最好的结局,就让曾经的美好回忆永远留在心灵的“私密花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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