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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那些来献爱的男人

时间:2017-12-16 11:54:20 | 作者:鹤昌 | 阅读:

  那天下午,刘雯眼看着丈夫小罗抬腿迈进那个黑黢黢的门洞,又眼看着他一脚踏空,坠落下去。

 

  在那栋还在建造的黑暗楼宇内,被小罗误看成的入户门,其实是还没有安装轿厢的电梯间。他直坠好几米深,腰部重重摔在底下堆放的混凝土块上。

 

  我赶去医院时,主治医生正拿着片子对刘雯说:“腰椎碎裂成这种程度,将来恐怕只有发生奇迹,他才有再站起来的可能。”

 

  听完医生的话,刘雯呆愣愣站着,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


拒绝那些来献爱的男人
 

  刘雯打小跟我是邻居,长大成家后又跟我住同一小区,一直喊我:哥。

 

  她在我眼中曾是个幸福的小女人。丈夫小罗精明能干,工作上小有成就,儿子聪明可爱,在上小学。每次在小区碰上,我都会被她们一家三口的甜蜜所感染。谁知天降横祸,她跟小罗高高兴兴去看新买的楼房,却遭遇了这场噩梦般的事故。

 

  小罗手术后,我去医院探望了两次,刘雯很细心的在照料,强作轻松逗小罗说笑,小罗却表情阴郁,大多时间望着天花板,极少说上一句话。

 

  送我出病房,刘雯眼里噙满了泪,我安慰她:“小罗心情不好,需要时间。”

 

  刘雯使劲点头:“我知道,我会坚强的。”

 

  那次去探望,房间里一个瘦瘦的中年男人在帮小罗翻身,做一些刘雯做不太好的力气活。一开始以为是护工,刘雯却介绍是她的同事张哥,说多亏了他经常来帮忙。我跟他握手,他冲我一笑,开口解释:“刘雯家没别人帮,护理是力气活,我们是一个办公室的同事,能帮就来帮一把。”

 

  看起来,这“张哥”是个挺实在的热心人。

 

  一个月后小罗出院,还是这人帮着送回家。之后的一段日子,我又在小区远远见过他两回。那天我问刘雯:“你那个张哥经常到你家去吗?”刘雯点头,说他隔三差五会到家里来帮着护理,如果没他帮着,她真不知道能不能扛过这段日子。

 

  刘雯言语中对这个人很感激,我心里却觉得有些不太对劲,问她:“小罗愿意他老来家里帮忙吗?”刘雯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小罗不是太愿意,可人家帮我那么多,我不好意思不让他来,就跟小罗说是单位派他来的。”我欲言又止,转念想到刘雯遭这么大变故,有人帮她总是好的。

 

  因为工作比较忙,有段日子没怎么关注刘雯,只知道她把孩子放在父母家,带小罗去北京做康复治疗。

 

  再后来在小区碰到刘雯,问她小罗康复训练的情况,没聊三两句,刘雯眼圈就红了:“他很不积极,医生说他应该可以独立做些事了,可他就是离不了我,连导尿管也一定要叫我帮他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是这种状态。”

 

  “出了这种事,他依赖你也正常。”我安慰她,然后岔开话题,问:“那个张哥还来帮你吗?”

 

  刘雯竟皱了眉,只答了一句:“不来了。”她随口撂下三个字,言语中没了以前的那种感激。

 

  事故发生几个月后,小区的人茶余饭后关于刘雯家庭的谈论,由同情转成了对这个不幸家庭将来的推测。许多人断言,刘雯过不了两年就会离婚,才三十多岁的漂亮女人,不可能一辈子守一个半身瘫痪的男人。那几个月里,我明显感到刘雯的绝望,她在彷徨中苦苦挣扎。

 

  一个风雨交加的下午,我忽然接到刘雯的电话,她在哭。

 

  “哥,我心里难受。”

 

  我赶紧问她在哪里,她说在一个没人的路边坐在自己的车里。我担心她出事,要过去。她不让,说自己这个样子不想见人,就是觉得家里压抑得难受,想出来透透气。我只好试着在电话里开导她。

 

  思虑再三,我问她:“你没想过将来要改变自己的生活吗?”她不解:“我能怎么改变呢?”

 

  我犹豫着说出口:“我说的是在适当的时候离婚,你还年轻,难道一辈子要这样熬下去吗?”

 

  她半天不语,然后用虚弱的声音说道:“我不是没想过离婚,这段时间小罗对我很冷漠,天天不说话,就躺在那里,陌生得不再像是以前那个一起生活的人,我都快要崩溃了,可是没了我,他要怎么过下去呢……”

 

  我能想像出小罗对生活失去希望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很不道德,就没再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刘雯的父母身体不好,帮不了她太多,公公婆婆跟儿子小罗关系打早就很僵,从老家来勉强照顾了俩月。小罗心情不好,天天向老两口撒气,吵了一架后,公公带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婆婆走了,再也没回来。

 

  刘雯不满小罗用恶劣的态度对待父母,说公公婆婆走了后小罗倒是挺高兴,可这个家的重担就只有靠她自己了。

 

  没多久,刘雯把原来的工作辞了。

 

  接下来的日子,很少再听见刘雯哭。身材弱小的她,里里外外、重活累活都是自己干。去医院检查,她能一个人把小罗背下五楼。我当面夸她:“没想到你这么坚强了!”她仰脸看我,不相信地问:“我坚强吗?”我肯定:“很坚强!”

 

  “那我要变得更强!”她宣誓似的说。

 

  那天秋雨绵寒,我晚上加班到快十点才回家,在小区门口正好碰到下出租车的刘雯。她带着儿子,样子疲倦不堪,在凄风冷雨中有些瑟缩。我问去哪儿了,她说去了省城,带孩子去看哮喘病。我问怎么没开车去,她苦笑,说车在省城那边高速路上撞了,是她的责任,车拖到省城去修了,只能打出租先把孩子送回来。我低头看了看冷得发抖的孩子,摸了摸他的头,感觉心里挺不是滋味。

 

  后来听刘雯说那天她受了不少苦,一个人在外地撞车,车被拖到偏远的4S店时,她跟孩子已经一天没吃东西,又冷又饿。4S店的一个职员把自己的车钥匙扔给了她,告诉她几公里外有家饭店,叫她开车先带孩子去吃点热乎饭。刘雯很感激这个职员,小罗出事后,她把自己遇到的好心人称作“贵人”。

 

  没几天,她向我表达了对小罗的愤怒:“他竟然趁我出远门爬上了我住的阁楼,翻了我的东西!”一个瘫痪的人爬上阁楼,那得费多大力!我问:“为啥翻你的东西?”她说:“他一直怀疑我跟一个男同学有事,翻我东西是为了找证据。”我问:“找到证据了?”刘雯气恼:“我啥事没有,能找到什么证据!”

 

  吃了一天苦加上委屈难受,她第一次冲小罗发了火。

 

  那段时间,刘雯对小罗很是失望和不满。她说她真想离开小罗了,又黯然叹气,对我说:“哥,我觉得自己将来不会再有幸福。”

 

  谁知隔段日子再见到刘雯,她状态好了许多,说话时面带欣喜,“我发了那次火后,小罗竟然变了,他开始主动试着独立做些事,有时还刻意地讨好我。”她又说:“只要小罗不发脾气,我就能开心一整天,别的我都不想了,我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把儿子好好养大。”

 

  一晃三年过去,小区里没多少人再关注这个遭遇磨难的家庭,小罗也早已接受不能再站起来的事实,他坐着轮椅,能自己做饭和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我经过他家楼下,抬头有时能看到瘦了很多的小罗坐在阳台上,静静的向外望。

 

  那阵子做项目,我在外地忙了几个月,回来后在一座商场的美食城遇见刘雯,她在美食城当管理员,是她的新工作。

 

  刘雯见到我很高兴,坐在对面跟我聊得热乎。正说笑,一个三十多岁样貌帅气的男人走到我桌边,问:“刘雯,这位是?给我介绍介绍?”刘雯却有些不耐烦,“这是我刘哥,你不是还有事吗?快去忙吧!”男子有些窘迫,冲我点头尴尬一笑,离开了。

 

  “这是谁啊?”我问。“是我老板,这美食城是他开的。”刘雯轻描淡写地回答。员工对老板这样的态度,我还是头一回见。

 

  临走,刘雯叮嘱我:“哥,千万别告诉我妈我在这里工作,她会找来看的。”我问:“你妈来看有什么要紧的?”刘雯不解释,只说:“你别告诉她就行了,我不想让她知道我在这里。”

 

  “是因为这个美食城老板吗?”我问。刘雯有些不太自然,低头想了会儿说道:“他是我结婚前谈了很长时间的男朋友,我爸妈都认识他,我不想让爸妈知道我现在给他打工。”

 

  我“哦”一声没再说话。刘雯低头盯了会儿桌子,继续说道:“他叫李庆,其实我一直都不知道该不该到他这儿打工,我觉得挺不好的。从小罗出事后他就一直邀我来帮他,我决定来,主要是因为在这里打工他对我宽松,我能抽空照顾下家和孩子上学。”

 

  “这没什么,挺好的!”我急于化解两个人说话的猜疑处境。

 

  几个月后,刘雯发微信告诉我她不去美食城上班了,我问怎么了,她回信:当初就不应该去那里。

 

  又过了几天,忽然接到刘雯电话:“哥,你开车送我出小区大门吧,李庆一直在大门口守着,我有事出不去。”

 

  我载上刘雯开到大门口,被前面的车堵住停了下来,正站在门口张望的李庆透过车窗发现了刘雯,急匆匆小跑过来,拉不开车门,就趴在车窗上对刘雯喊:“你别躲着我,以后我养你吧,有我在,你什么都别担心。”

 

  刘雯气得发抖,放下车窗喝止他:“你别喊了,这是在我家门口,让别人听到多不好!”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不知道该不该让李庆上车,刘雯催我:“哥,快走,别管他。”我无奈,前面的车一走,我一踩油门开出了大门,留下李庆孤零零立在那里。

 

  刘雯跟我聊了她与李庆的一些事。结婚前,李庆痴心追求刘雯三年,刘雯爸妈却不满意他当时的工作,张罗着让刘雯嫁给了小罗。这些年,李庆痴心不改,小罗出事后李庆不忘旧情来找她,说可以帮帮她。

 

  刘雯跟李庆约法三章,李庆答应得好,却很快就把持不住,提出他想离婚,要刘雯跟他在一起。李庆越来越情绪化,刘雯很心烦,两人差不多每天都吵,刘雯最后选择了离开。

 

  我半认真地问刘雯:“你觉得李庆会不会是你的归宿呢?他应该会对你好。”

 

  刘雯摇头:“怎么可能,他有两个孩子,我可不想让两个孩子认为我是夺走他们爸爸的坏女人,再说,我也不可能抛下小罗不管。”

 

  我又问:“说句实话,你心里有他吗?”

 

  刘雯沉默片刻,然后微微点头:“有,其实我很关心他,但我不能表现出对他的关心,因为我不能选择跟他在一起。”

 

  那天我们在车上聊了很多,刘雯的情绪也比以前稳定。我问她:“出事后,还有人说过养你吗?”这个问题,即使我跟刘雯关系这么熟,也不太好意思问出口。为了不让她难为情,我告诉她我问这个问题的原因,是想把她的经历写成一个故事。

 

  知道了我的想法,刘雯坦然回答这个问题:“有,除了李庆,不止一个男人说过。”这在我的意料之中,因为刘雯本来就是那种长相气质都吸引男人的女人。

 

  “包括你原来单位的那个张哥吗?”

 

  刘雯微微一愣,随即答道:“算包括吧。”她语调很淡,神情有一丝不屑。

 

  “后来呢?”我继续问。

 

  “后来?后来我叫他滚,让他不要再来我家。”

 

  “这么夸张!”

 

  “嗯,他做得太过分,图谋不轨。”

 

  我没再追问这件事,转而问其它:“能跟我说说还有谁吗?”刘雯瞪我一眼,嗔怒道:“你还真能八卦!”不过她还是跟我讲起了一个人,刘雯隐去了这个人的姓名,只含糊说他在外地政府机关工作。

 

  “他是我见过的最有能力的一个人,跟我接触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我觉得他的言谈举止跟我们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说这些时,刘雯毫不掩饰自己的崇拜。

 

  “那时我带小罗去北京看病,托人介绍只见过他短短一面,他就帮我解决了住院找专家以及其他的所有麻烦事。”

 

  “从北京回来后,接到一个陌生男人的电话,我听不出是谁,他说不久前刚见过面,我半天才醒悟过来是他,他在电话里嘘寒问暖,让我很感动。”

 

  “第二天,忽然短信显示我手机被充了5000元话费,我吓一跳,以为出错了,没想到是他充给我的。”听刘雯说到这里,我心想这个人倒是挺大方,果然跟我们不是一个层次。

 

  刘雯接着说:“没多久,他就专程从外地来看我。我爸妈去外地,他还细心地安排好了他们的吃住行。那时候,我知道我已经被他吸引了。”刘雯说着突然停了下来,不再继续讲后面事情的发展。

 

  我问:“你们现在还保持来往吗?”

 

  刘雯低声说道:“不联系了”

 

  我追问:“怎么了?”

 

  刘雯答道:“他很吸引我,但我知道他并不是我的归宿,我渴望有男人依靠,但我不能不择手段。”

 

  一个月后的一天晚上,忽然收到刘雯的求助微信:“哥,快给我出个主意。”

 

  原来是她孩子一个同学的爸爸非要送她海鲜,她拒绝好几次,那人还是执意要送,她问我怎么办。我说那你就收呗,她说不能无缘无故收不熟悉的人那么多值钱的海鲜。

 

  她不确定这个人的意图,问我:“他是一个海鲜店的老板,你说他是不是因为要拉顾客的原因才送给我?”

 

  我帮她分析:“如果是拉顾客,他不会送你这么多,而且你拒绝他好几次,换作我是他,肯定不会再追着送给你。”

 

  她说那倒是,让我教她怎么回绝,我教了她方法,她马上回复了那个送海鲜的人。

 

  几天后,我问刘雯:“那个送海鲜的还送你吗?送了的话匀我点吃。”

 

  她苦笑:“海鲜倒是不送了,他看我在朋友圈发消息说手机坏了,又要送我手机,正问我喜欢什么颜色呢。”

 

  “我该怎么办才能让他不这样呢?”她挺苦恼这件事。

 

  我说:“你只有彻底不理他,不回复他,不给他跟你说话的机会。”

 

  她为难:“他是孩子同学的家长,又没做什么伤害我的事,不理人家不好吧?”

 

  我说:“那你就等着他继续送你礼物吧。”

 

  随后一段日子,我时常拿这件事打趣刘雯,也得知那个人一直没有气馁退缩,不断地要送给刘雯礼物,都被拒绝。有天晚上那人专程到我们小区,等刘雯带孩子出来,当面送给孩子一个篮球,碍于孩子,刘雯无奈第一次收下了他的礼物。

 

  几个月前,刘雯告诉我她又找了一份工作,在一个熟人开的小公司上班,那个熟人是一个离了婚的男人,多次邀请刘雯去他那里。

 

  刘雯说她妈妈不同意她去,怕那个人有企图。刘雯起初也很犹豫,后来决定还是去。她对我说:“如果这样的地方我都不去,那我还能去哪儿找工作呢?”我理解她,有小罗和孩子随时需要照顾,她只能去这种能让她相对自由宽松的地方上班。

 

  这几年,我挺佩服这个我眼中的小女人,她靠自己弱小的力量艰难地撑起了遭难的家。我也曾忍不住对她说:“你没必要时刻把自己装在一个防护套里,守着一些莫须有的东西放不开。”

 

  听我说完,她沉思了一会儿,摇头自语:“我有想过离开的,碰到了那些人都说要养我,都有想过,但如果小罗不能让我放心地离开,我就永远不可能离开他,我离开了,谁来养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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